“平时不敢。但现在……”周掌事看向桌上的信,“这些信丢了,徐文渊已经疯了。他宁可冒险屠了青衣署,也要把信抢回去。”
屠了青衣署。
这个词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青衣署虽然是个衙门,但只有二十几个文书和杂役,加上几个护卫,总共不到四十人。而且大多是文弱女子。如果玄蛇卫真的杀进来,根本挡不住。
“信必须现在就走。”周掌事做出决定,“青黛,你还能动吗?”
青黛咬牙:“能。”
“你带沈清辞从密道走。密道通到城外的土地庙。孙大夫,你跟着,照顾青黛的伤。出了城,往北走,去北境找二皇子。”
“密道?”沈清辞愣住。
周掌事走到正堂的神龛前,转动香炉。神龛后面的墙壁无声地滑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“这条密道是青衣署建署时就修的,只有历任掌事知道。”周掌事说,“本来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
她取来一个防水的皮囊,把信装进去,塞进沈清辞怀里:“贴身藏好。到了北境,见到二皇子,把信给他。告诉他……江州青衣署周静,以性命担保这些信的真实性。”
周静。这是沈清辞第一次知道周掌事的全名。
“掌事,您呢?”她问。
“我留下。”周掌事平静地说,“我得拖住他们,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“不行!”沈清辞抓住她的手,“太危险了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周掌事推开她的手,“我是青衣署掌事,保护署里的人是我的责任。你是沈明章的女儿,保护这些证据是你的责任。各司其职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。
青黛已经撑不住了,孙大夫扶着她。周掌事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,递给沈清辞:“这是我的掌事令牌。见牌如见人。路上如果遇到青衣署的人,出示此牌,他们会帮你。”
沈清辞接过令牌,沉甸甸的。
“快走。”周掌事推她进密道,“记住,不管外面发生什么,不要回头。一直往前走,密道尽头有马。”
沈清辞还想说什么,但青黛已经拉着她进了密道。孙大夫紧随其后。
墙壁在身后合拢,最后一丝光线消失。密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孙大夫点燃的一小截蜡烛发出微弱的光。
密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空气污浊,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。青黛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气,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沈清辞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孙大夫问。
“外面……”沈清辞侧耳倾听,“有声音。”
密道的墙壁很薄,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。起初是杂乱的脚步声,然后是呵斥声、碰撞声,最后是……惨叫声。
打起来了。
玄蛇卫真的杀进了青衣署。
沈清辞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回去,想帮周掌事,想和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拼命的人并肩作战。
“走。”青黛推了她一把,“别辜负掌事。”
沈清辞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又走了半刻钟,前面出现微光。是出口。
出口伪装成一个荒坟,推开墓碑,外面是城西的乱葬岗。夜色正浓,远处江州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。
两匹马拴在旁边的树上,还有一个小包袱。沈清辞打开包袱,里面是干粮、水袋、一些碎银,还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裳。
周掌事什么都准备好了。
“上马。”青黛强撑着爬上马背,“往北,天亮前必须离开江州地界。”
三人上马,往北疾驰。
夜风呼啸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江州城的方向。
火光。青衣署的方向,有火光冲天而起。
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周掌事……
“驾!”她狠狠抽了一鞭,马嘶鸣一声,跑得更快。
眼泪终于流下来,但立刻被风吹干。
她不能停。不能回头。
因为肩上扛着的,不止是父亲的冤屈,不止是青衣署的希望。
还有那些用命为她铺路的人,未完成的遗志。
天边,启明星亮了。
漫长的夜,终于要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