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连忙说:“差爷,船要开了,您看……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衙役挥挥手。
沈清辞牵着马上船。船不大,除了她,还有七八个乘客。大家都沉默着,各自找位置坐下。船夫解开缆绳,竹篙一点,渡船缓缓离岸。
江水滔滔,渡船摇晃。沈清辞站在船尾,看着江州的方向渐渐远去。
她过了第一关。
但只是第一关。
船到对岸时,天已经擦黑。临县的渡口也有衙役,但盘查松得多——毕竟这里不是江州管辖。沈清辞顺利过关,牵着马进了临县县城。
县城比江州小得多,街道狭窄,店铺早早关了门。她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,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。
“客官要用饭吗?”店小二问。
“一碗面,送到房里。”沈清辞说,“再打桶热水。”
“好嘞。”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。但很干净,而且有门栓。沈清辞栓好门,终于能松一口气。
她脱下外衣,检查了一下密信——完好无损。又检查了身上,有几处擦伤,但不严重。
热水和面很快送来。她先洗了脸和手,把泥土洗净,然后坐下来吃面。热汤面下肚,浑身的寒气终于被驱散了些。
吃完面,她坐在床边,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。
从临县往北,还有至少十天的路程。她需要更详细的地图,需要了解沿途的关卡,需要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。
这些信息,客栈里或许能打听到。
她走出房间,来到大堂。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正在柜台后算账。大堂里还有两桌客人,一桌是行商模样的人在喝酒,另一桌是几个本地人在闲聊。
沈清辞要了壶茶,在角落里坐下,安静地听。
行商那桌在说生意上的事,没什么有用的。本地人那桌却在说江州的事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江州青衣署烧了,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我外甥在江州做买卖,昨天逃回来的。他说城里戒严了,到处抓人。”
“抓谁啊?”
“说是有逆贼。但谁知道呢,官字两个口。”
“烧了好啊。”一个人喝多了,大着舌头说,“那些青衣署的女官,整天管东管西,跟锦衣卫似的。烧了清净。”
“你小点声!”同伴赶紧制止,“这话能乱说吗?”
沈清辞默默喝茶,手指却攥紧了茶杯。
青衣署在民间口碑并不好——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。周掌事说过,青衣署监察官员风评、引导舆论,自然会得罪很多人。老百姓不懂这些,只觉得她们是“弄权的女子”。
要改变这种印象,需要时间,需要实绩。
但现在,连时间都没有了。
她起身准备回房,经过柜台时,掌柜忽然开口:“客官是北上的?”
沈清辞停下脚步:“掌柜怎么知道?”
“看你风尘仆仆,马也累了,肯定是赶远路的。”掌柜笑了笑,“最近北边不太平,客官要小心。”
“不太平?”
“听说北境有战事,二皇子带兵在打蛮族。沿途关卡都严了,特别是年轻男子,查得最紧——怕有奸细混进去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动:“那……女子呢?”
“女子倒松些,但独身女子也不安全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客官要是独行,最好找个商队搭伴。城西有家‘顺风车马行’,常有商队北上,给点钱就能跟着走,安全得多。”
“多谢掌柜。”
回到房间,沈清辞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
掌柜的话给了她新的思路:独自北上的年轻男子会被严查,但如果是跟着商队,混在人群里,反而安全。而且商队熟悉路线,知道哪里有关卡,哪里有危险。
但问题是:商队会收留她吗?她身上钱不多,能付得起路费吗?万一商队里有徐文渊的眼线呢?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这是她前世常对艺人说的话:想要爆红,就要承担被黑的风险;想要安全,就只能默默无闻。
现在,她选择风险。
明天去车马行看看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身体需要休息,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半夜,她被噩梦惊醒。
梦里,青衣署在燃烧,周掌事站在火中对她喊:“快走!把信送到!”
然后是父亲,戴着枷锁,回头看她,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最后是青黛,满身是血,说:“沈姐姐,别管我……”
沈清辞坐起来,满头冷汗。
窗外月光清冷,透过窗纸洒进来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三更了。
她再也睡不着,索性拿出纸笔——这是从青衣署带出来的,一直没用。就着月光,她开始写东西。
不是信,也不是日记,而是一份计划。
一份如何将密信安全送到北境,如何见到二皇子,如何揭露真相的计划。
她写下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,以及应对方案。写下沿途可能获取信息的渠道。写下如果被抓该如何应对。写下如果密信被截该如何补救。
这是她前世做项目时的习惯:永远要有PlanB,甚至PlanC、PlanD。
写完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她把纸烧掉,灰烬撒出窗外。然后收拾行李,准备去车马行。
出发前,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密信。
防水的皮囊,缝在衣襟夹层里,贴身藏着。
这是她的命,也是很多人的命。
她不能辜负。
推开房门,晨光涌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