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——这是孙大夫给的金疮药,但也治风寒。她倒出一点药粉,用纸包好递给妇人:“给孩子兑水喝,能好些。”
妇人千恩万谢。
这时,王先生忽然走过来:“这位小哥懂医术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沈清辞谨慎回答。
“我这几日也有些头疼,可否帮我看看?”王先生伸出手腕。
沈清辞心里警铃大作。把脉是大夫的基本功,但她根本不懂。前世她最多只会处理外伤,把脉看诊完全是另一个领域。
“我只是个学徒,不敢妄断。”她推辞道,“王先生若不舒服,到了下个城镇找正经大夫看看为好。”
王先生盯着她,忽然笑了:“小哥谦虚。”
他收回手,没再说什么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饭后继续赶路。下午的路更难走,有一段是山路,坑坑洼洼。沈清辞坐在车上颠簸,胃里翻江倒海,但她强忍着。
老吴看她脸色发白,递过来一个水囊:“喝点,压一压。”
“谢谢吴叔。”
水囊里装的竟是姜茶,辛辣温热。沈清辞喝了几口,果然舒服些。
“吴叔跑这趟线多久了?”她趁机搭话。
“十几年喽。”老吴说,“从陈爷刚拉起车队就跟着。”
“常去北境?”
“嗯。北境的皮毛、药材,南边的茶叶、丝绸,来回倒腾。”
“路上太平吗?”
老吴看了她一眼:“这话问的……天下哪有太平的路?盗匪、官兵、天灾、人祸,哪样都能要人命。所以啊,跟着车队走,就是图个互相照应。”
沈清辞点头,又问:“那位王先生,也是常客?”
老吴沉默了一下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这话更证实了沈清辞的猜测:王先生不简单。
傍晚时分,车队到达一个叫“平安镇”的地方。镇子很小,只有一条主街,客栈也只有一家。陈爷显然常来,掌柜亲自迎出来。
“老规矩,三间上房,其余通铺。”陈爷说,“饭菜送到房里。”
沈清辞被安排和货郎、老吴住一个房间。房间不大,三张床,还算干净。她选了靠窗的床,这样可以随时观察外面。
晚饭后,她借口散步,在客栈周围转了转。平安镇真的很小,一刻钟就能走完。但她在镇口发现了一个布告栏,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悬赏令。
画像比之前那张更像了,而且注明了特征:“女,年十七至二十,身量中等,左手腕有旧疤,善文墨,通算学。”
左手腕的旧疤——那是沈清辞小时候摔伤留下的,连父亲都不知道。徐文渊怎么会知道?
除非……他审问了青衣署的人。
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青衣署还有幸存者,而且落在了徐文渊手里。
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袖,遮住手腕。
回到客栈时,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她正要上楼,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。透过门缝,她看见陈爷和王先生站在马厩旁,正在卸一辆车的货物。
那辆车装的是茶叶,但搬出来的箱子明显很重。王先生打开一个箱子,里面不是茶叶,而是……
兵器。
虽然只是一瞥,但沈清辞看得清楚:那是制式的军刀,刀柄上有特殊的纹饰。
她迅速退回楼梯阴影里,心跳如鼓。
私运军械。这是死罪。
这个车队果然不简单。陈爷和王先生,恐怕不只是商人。
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。货郎已经睡了,老吴还在整理东西。看见她进来,老吴说:“明天要早起,过了青龙山就进北境地界了。”
“青龙山好过吗?”
“不好过。”老吴压低声音,“那里有山匪,也有官兵设卡。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,都躲在车里,别出来。”
“会出事?”
“说不准。”老吴躺下,“睡吧。”
沈清辞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左手腕的旧疤、私运的军械、神秘的文士、北上的车队……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。
忽然,她想起周掌事最后说的话:“北境不安稳,二皇子处境艰难……”
难道这些军械是运往北境的?给谁?二皇子?还是别的势力?
如果二皇子处境艰难,是不是意味着军需短缺?所以需要私运?
但私运军械是重罪,一旦被发现,二皇子会更被动。
除非……这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沈清辞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。月色清冷,院子里树影婆娑。
她摸了摸衣襟里的密信。
这封信,恐怕比她想象的更重要。
而她所在的这个车队,恐怕也卷入了比她想象的更深的漩涡。
前有追兵,后有山匪,身旁还有不知是敌是友的同路人。
这条路,越来越险了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只能往前走。
深夜,她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有响动——那是王先生的房间。接着是轻微的开门声,脚步声向楼下走去。
沈清辞悄悄起身,凑到窗边。
月光下,王先生牵了一匹马,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,向北而去。
他不是要跟车队一起走吗?
为什么深夜独自离开?
沈清辞记下这个异常,回到床上。
看来明天过青龙山,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