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娘！娘！”
“别怕……”沈清辞声音发颤，“抓紧……别松手……”
她感觉手指在一点点滑脱。崖边的泥土松了，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冲过来——是那个货郎！他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箭，用箭杆当杠杆，插进崖边石缝，另一头递给沈清辞：“抓住！”
沈清辞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箭杆。货郎和另一个散客一起用力，终于把他们拉了上来。
瘫在安全地带，沈清辞大口喘气，手臂抖得厉害。孩子扑进母亲怀里，母子俩抱头痛哭。
“多谢……”沈清辞对货郎说。
货郎摇摇头，目光却看向战场。
战况激烈。黑老三的人悍不畏死，护卫虽然勇猛，但寡不敌众，渐渐被逼退。陈爷肩头中了一刀，血流如注。
“保护货物！”陈爷嘶吼。
但黑老三的目标显然不是货物。他带着几个人直冲那辆装“茶叶”的车——就是昨夜沈清辞看见军械的那辆。
果然，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。
可车里不是没有军械吗？
沈清辞忽然想到什么，看向货郎。货郎也正看向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不是普通的货郎。”沈清辞低声说。
“你也不是普通的投亲者。”货郎回道。
两人对视，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山道另一端传来马蹄声。又一队人马疾驰而来，约有三十余人，全是黑衣劲装，马术精湛。
为首之人，竟是昨夜离开的王先生！
“官兵剿匪！放下武器！”王先生大喝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他身后的人亮出腰牌——不是普通官兵，是北境军的斥候！
黑老三脸色大变：“撤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王先生带来的都是精锐，瞬间合围。战斗很快结束，黑老三被生擒，其余匪徒非死即伤。
陈爷捂着伤口，对王先生苦笑：“你再晚来一步，就等着给我收尸吧。”
“路上遇到点麻烦。”王先生下马，看向那辆被黑老三盯上的车，“东西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爷说，“但恐怕瞒不住了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沈清辞和货郎。
沈清辞缓缓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她知道，自己卷入了不该卷人的事。但现在想抽身，已经晚了。
王先生走过来，打量她：“沈姑娘，好身手。”
他叫她“沈姑娘”，而不是“沈小哥”。
沈清辞心里一沉，但面上镇定：“王先生好眼力。”
“不是眼力好，是情报准。”王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，正是最新的悬赏令，“江州青衣署逃犯，沈清辞，携密信北上。左手腕有旧疤——刚才救孩子时，我看见了。”
沈清辞下意识地捂住手腕。
“别紧张。”王先生说，“如果我要抓你，刚才就不会救你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二皇子麾下参军，王文远。”王先生亮出另一块令牌，上面刻着“肃州大营参军王”，“奉殿下之命，南下接应一批重要物资。昨夜先行，是为了扫清前路障碍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二皇子的人？这么巧？
“你说你是二皇子的人，有何凭证？”货郎忽然开口。
王文远看向他：“那你又是谁？”
货郎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——黑底金字，刻着“青衣监察”。
青衣署的人！沈清辞震惊。
“江州青衣署主笔，秦川。”货郎——秦川说道，“奉命暗中保护沈姑娘北上。昨夜我看见你卸货，就知道你不简单。”
两个暗中潜伏的人，此刻都现了身份。
陈爷苦笑：“我这车队，真是卧虎藏龙。”
王文远不理他，对沈清辞说：“沈姑娘，你身上的密信，关系到北境战局，也关系到朝廷大局。殿下已知江州之变，命我务必护你安全抵达肃州。”
“殿下怎么知道密信的事？”沈清辞问。
“周掌事在送你们出城前，已用信鸽传书北境。”王文远说，“只是她没料到徐文渊下手这么快，更没想到青衣署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白。
沈清辞眼眶一热。周掌事早就安排了后手，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“所以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做？”
“继续北上，但路线要改。”王文远说，“黑老三不是普通山匪，是有人雇来劫车的。他们知道车队里有重要东西，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这次失败，对方还会再来。”
“谁雇的？”
“不清楚。可能是徐文渊的人，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势力。”王文远神色凝重，“北境这潭水，比你想的深。”
沈清辞看向秦川：“秦主笔，你一直暗中跟着我？”
“从你离开江州开始。”秦川点头，“周掌事命我暗中保护，非必要不现身。但今日情况危急……”
“多谢。”沈清辞真诚地说。
有了王文远和秦川，她北上的路会安全很多。但这也意味着，她彻底卷入了北境的权力斗争。
车队重新整顿，伤者包扎，死者就地掩埋。黑老三被押在一边，王文远亲自审问。
“谁雇的你？”王文远问。
黑老三啐了一口血沫：“道上的规矩……”
“在这里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。”王文远拔出匕首，“说，或者死。”
黑老三狞笑：“杀了我，你们永远不知道谁在背后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王文远正要动手，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。
不是车队的号角，也不是北境军的。这号角声苍凉浑厚，穿透山林。
王文远脸色大变：“蛮族斥候！快，隐蔽！”
所有人瞬间行动。车队被赶进旁边一个山洞——这山洞显然是早就勘察好的，足够容纳所有人和车。
刚藏好，山道上就出现了十余骑。
不是中原人的打扮，皮甲，辫发，脸上涂着彩纹。蛮族！
他们停在刚才战斗的地方，下马查看痕迹。为首的是个年轻蛮将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四周。
沈清辞透过石缝往外看，心跳如鼓。
蛮族怎么会深入到这里？青龙山还在大晟境内，离边境还有数百里。
除非……边境已破？
王文远的手按在刀柄上，呼吸轻微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蛮族查看片刻，用蛮语交谈了几句，然后上马，继续向南而去。
等马蹄声彻底消失，王文远才长出一口气：“他们是在侦察。看来北境战况比军报说的更糟。”
“边境失守了？”陈爷问。
“还没有，但快了。”王文远脸色难看，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沈姑娘，你的密信，可能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。”
沈清辞摸了摸衣襟。
这封信的重量，又增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