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,火把噼啪作响。
王文远在地上铺开一张舆图,手指划过青龙山以北的区域:“蛮族斥候能深入到这里,说明边境防线已经出现缺口。按照常规布防,青龙山以南三百里都不该见到蛮族。”
“军报不是说前线稳固吗?”陈爷包扎着肩伤,皱眉问。
“军报是给朝廷看的。”王文远冷笑,“真实情况是,北境十六个军镇,有六个已经失联超过十天。殿下的主力被牵制在狼山一带,蛮族却分兵绕道南下——这是要断我们的补给线。”
沈清辞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。前世带艺人做全国巡演时,她也要研究各地交通、安全状况。现在听着军事部署,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——都是资源调配、路线规划、风险评估。
“那我们还能去肃州吗?”她问。
“必须去,而且必须快。”王文远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,“绕过青龙山主峰,走鬼见愁峡谷。这条路险,但近,而且蛮族不知道。”
“鬼见愁……”老吴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是绝路。”
“不是绝路,是险路。”王文远看向沈清辞,“沈姑娘,你敢走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。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仔细看舆图。鬼见愁峡谷,两侧峭壁如刀削,谷底是急流,只有一条栈道,年久失修。
确实险。但王文远说得对,蛮族想不到有人敢走这条路。
“我敢。”她说,“但车队怎么办?这些货物,这些车,过不去吧?”
王文远笑了:“谁说我们要带车队?轻装简从,连夜出发。陈老板,你的货暂时藏在这里,等战事平息再来取。”
陈爷脸色变了变,但最终点头:“好。命比货重要。”
“秦主笔,”王文远转向秦川,“你护送沈姑娘多久了?”
“从江州开始。”秦川说,“周掌事给我的最后命令是:不惜一切代价,护沈清辞北上见二皇子。”
“那现在开始,你跟我一起。”王文远站起身,“我们三个,再加两个精锐斥候,五人轻骑,连夜出发。其他人跟着陈爷,走大路分散注意。”
“我反对。”秦川忽然说,“五个人太显眼。不如混在难民里走。”
“难民?”
秦川走到山洞口,指着远处:“你们没看见吗?山下有烟火,那是逃难的百姓。蛮族南下,边境百姓都在往南逃。我们逆流北上,混在难民里,反而不起眼。”
沈清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暮色中,山脚下果然有零星火光,蜿蜒如萤火。
“可难民是往南……”王文远说了一半,忽然明白,“你是说,我们伪装成南下寻亲未果,被迫北返?”
“对。”秦川点头,“现在南下的路上都是关卡,北上反而松。因为所有人都觉得,傻子才往打仗的地方去。”
沈清辞看着秦川,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主笔,心思比她想象的缜密。
计划就这么定了。五人轻骑改成三人混入难民——王文远、秦川、沈清辞。两个斥候暗中跟随策应。
陈爷和其他人继续带着空车走大路,吸引可能的追兵。
“黑老三怎么处理?”老吴问。
王文远看向被绑在角落的匪首:“带走。他知道的,可能比我们想的多。”
同一时间,江州,大牢。
徐文渊坐在审讯室里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。他刚审完一轮,手上沾了点血。
对面绑着的是个年轻女官,青衣署的司簿,叫林婉。她已经被折磨了两天,衣衫褴褛,身上没一块好肉,但眼神依然倔强。
“林司簿,何苦呢?”徐文渊叹气,“沈清辞给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这么护着她?”
林婉啐出一口血沫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,你们青衣署的人,都讲义气。”徐文渊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但义气能当饭吃吗?能救命吗?你看看周掌事,她多讲义气,结果呢?烧成焦炭,连个全尸都没有。”
林婉浑身一颤。
“告诉我,沈清辞带走了什么?”徐文渊弯腰,凑近她耳朵,“说出来,我放你走,给你一笔钱,让你远走高飞。不说,明天的太阳,你就见不到了。”
林婉闭上眼睛,嘴唇哆嗦。
“想想你的家人。”徐文渊声音轻柔,“你还有个妹妹,在乡下嫁人了,对吧?她刚生了孩子,多好啊。你想让那孩子没姨娘吗?”
“你……”林婉睁开眼,眼里全是血丝,“你敢动我家人……”
“我怎么不敢?”徐文渊笑了,“我连青衣署都敢烧,杀几个人算什么?林司簿,这世道,心狠的才能活。你是聪明人,该明白。”
林婉的防线在崩溃。她不怕死,但她怕连累家人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“沈清辞带走了一封信……”
“什么信?”
“周掌事给她的……说是……说是能扳倒你的证据……”
徐文渊眼神一冷:“什么证据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林婉哭出来,“周掌事只跟我说,那封信关系到北境的战事,也关系到朝中的大局……她说,如果她出事,就让沈清辞把信送到二皇子手里……”
“二皇子……”徐文渊缓缓直起身,“萧执。”
他在审讯室里踱步。事情比他想的复杂。他原以为沈清辞带走的是父亲沈明章的冤案材料,没想到还牵扯到北境战事和朝堂斗争。
周掌事那个老狐狸,竟然布了这么深的局。
“信的内容,你真不知道?”他再次确认。
“真不知道……”林婉啜泣,“周掌事做事,从来不会让一个人知道全部……”
徐文渊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沈清辞身上,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比如……令牌?印信?”
林婉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!”徐文渊厉声。
“有……有一块令牌,青衣署的特别通行令,可以调用沿途驿站资源……”
徐文渊笑了。这就对了。有令牌,就有迹可循。
他走出审讯室,对等候的师爷说:“传令下去,严查所有北上驿道,特别是持有青衣署令牌的年轻女子。还有,给北边的‘朋友’递个信,就说有只小老鼠往他们那边跑了,让他们帮忙逮一逮。”
“大人,”师爷低声问,“北边的朋友……是指?”
“谁在北境有利益,就告诉谁。”徐文渊眼中闪过寒光,“沈清辞那封信,不管内容是什么,都不能让它到萧执手里。否则,我们都得死。”
青龙山下,难民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