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道比想象的更窄,最宽处不过三尺,窄处仅容一马通过。木板年久失修,许多已经腐朽,踏上去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下方百丈深渊,急流如白练,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沈清辞紧贴山壁,牵着马一步一步向前挪。马匹受惊,喷着鼻息,蹄子不断打滑。一个斥候在前探路,用刀鞘敲击木板,测试是否结实。
“小心!”秦川忽然拉住沈清辞。
她脚下的一块木板应声断裂,碎石簌簌落下,许久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。沈清辞心跳如鼓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不能这样走。”秦川皱眉,“栈道撑不住这么多人、马。必须分批次,轻装。”
“但物资……”斥候犹豫。
“保命要紧。”沈清辞果断道,“把不必要的行李扔了,只带干粮、水、武器。马……马可能保不住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很残忍,但现实如此。一匹马失足,可能带下去所有人。
两个斥候对视一眼,开始卸行李。沈清辞也把自己的包袱打开,只取出密信贴身藏好,又拿了些干粮和水。其余衣物、杂物,全部弃置。
秦川走到驮着黑老三的马前:“他怎么处理?”
黑老三被绑在马背上,嘴里的布条已被他咬得浸满口水,独眼里满是怨毒。沈清辞看着这个匪首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劫那辆车?”
黑老三发出呜呜声。
秦川扯下他嘴里的布条。
“呸!”黑老三啐了一口,“要杀就杀,废什么话!”
“谁雇的你?”沈清辞追问,“说出来,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黑老三狞笑:“小娘们,你当我三岁小孩?我说了,死得更快。”
“你不说,现在就得死。”秦川的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那你们永远不知道谁在背后。”黑老三硬气得很。
沈清辞盯着他,忽然换了种语气:“是朝中的人,对不对?不是徐文渊,他手伸不到北境来。雇你的人,在北境有利益,不希望二皇子赢。”
黑老三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
沈清辞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继续说:“那个人,可能跟军需有关。私运军械,倒卖粮草,发战争财。二皇子如果打了胜仗,整顿军务,就会断了他的财路。所以他必须让二皇子败,或者……死。”
黑老三的表情渐渐变了。
“你为他卖命,但他真的会保你吗?”沈清辞声音放轻,“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,他会救你?还是会灭口?想想看,如果你死了,你的家人怎么办?你那些兄弟怎么办?”
攻心为上。这是前世她对付狗仔队时常用的策略:找到对方的软肋,动摇其心志。
黑老三沉默了。良久,他嘶声道:“我说了,你们真能保我性命?”
“我以青衣署的名义起誓。”秦川说。
“青衣署?”黑老三嗤笑,“都快被烧光了,还起誓?”
“青衣署烧了,但人还在。”沈清辞盯着他,“而且,我即将见到二皇子。如果你帮我们,我会向殿下求情,饶你不死,甚至可能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很有诱惑力。黑老三挣扎着,最终开口:“雇我的人,姓韩。具体的我不知道,每次联系都是通过中间人。但我知道,他背景很深,跟京城有关。这次劫车,不仅要货,还要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文远。”黑老三说,“那人说,王参军知道太多,必须灭口。”
沈清辞心一沉。所以追兵是冲着王文远来的,不是她。
“货是什么?”秦川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很重,应该不是普通货物。”黑老三顿了顿,“我还知道一件事:北境军中,有他们的内应。否则,蛮族不可能那么轻易绕过防线。”
内应!沈清辞和秦川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如果北境军中有奸细,那二皇子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。
“具体是谁?”秦川追问。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黑老三摇头,“但级别应该不低,否则做不到这事。”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巨响——是石头滚落的声音,还有隐约的喊杀声。
王文远那边打起来了!
“快走!”秦川重新堵住黑老三的嘴,牵马前行。
但栈道情况越来越糟。前方出现了一段塌方,木板全没了,只剩下几根悬空的铁索,在风中摇晃。
“过不去了。”斥候脸色发白,“除非……攀着铁索过去。”
铁索锈迹斑斑,下面是深渊。沈清辞看着那几根摇晃的索道,胃里翻腾。
“我先试试。”秦川把马拴好,深吸一口气,抓住铁索。
他身手矫健,像猿猴一样攀爬。但铁索太滑,又湿又冷,几次差点脱手。终于爬到对岸时,他瘫在地上喘气。
“沈姑娘,你能行吗?”斥候担忧地问。
沈清辞看着铁索,忽然想起前世带艺人参加户外真人秀时的攀岩训练。她不是运动员,但学过基础技巧。
“试试。”她脱下外衣,缠在手上增加摩擦力,又用腰带把自己和铁索绑在一起——万一失手,至少不会立刻掉下去。
一步一步,她开始攀爬。风吹得铁索剧烈摇晃,她死死抓住,指尖冻得麻木。下方深渊的轰鸣声像是死神的召唤。
爬到一半时,她力气用尽了,悬在半空,上不去下不来。
“沈姑娘!”秦川在对岸喊。
沈清辞咬牙,脑中闪过周掌事最后的脸,闪过父亲含冤而死的眼神,闪过青衣署燃烧的火光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她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一荡,借势向前一扑——
手指抓住了对岸的岩石边缘!
秦川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了上来。两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还……还有马……”沈清辞喘息着说。
两个斥候和黑老三还在对岸。马肯定是过不来了,但人必须过来。
就在斥候准备攀索时,后方栈道上出现了人影——追兵到了!
“快!”秦川大喊。
一个斥候率先攀索,但追兵已经追上,刀光闪动。
“别管我!带沈姑娘走!”那斥候大喊,竟主动割断了铁索!
他随着断裂的铁索坠入深渊,追兵也被阻在对岸。
“不——!”沈清辞嘶喊。
但来不及悲伤。另一个斥候抓住最后一根完好的铁索,背着黑老三,拼命攀爬。追兵放箭,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飞过。
终于爬到对岸时,他背上中了一箭,黑老三肩头也中了一箭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受伤的斥候推着他们。
四人踉跄前行,终于走出了最险的一段。栈道渐渐变宽,前方出现了亮光——峡谷出口快到了!
但出口处,竟然有人。
不是追兵,而是三个猎户打扮的人,正围着一个火堆烤火。看见他们,猎户们警惕地站起来,手中握住了猎叉。
“什么人?”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,眼神锐利。
秦川挡在沈清辞身前:“过路的,遭了匪。”
独臂老者打量他们,目光在受伤的斥候和黑老三身上停留片刻:“伤得不轻。过来烤烤火,我这儿有点伤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