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太友善了,反而可疑。
沈清辞拉住秦川,低声道:“小心。”
秦川点头,对老者拱手:“多谢老丈,但我们急着赶路,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急着赶路?”老者笑了,“鬼见愁峡谷这条栈道,三年没人走了。你们急着走这条路,要么是逃命,要么是……送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紧张。
秦川的手按在刀柄上:“老丈什么意思?”
“别紧张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我只是好奇。毕竟,能走这条路的人,都不是普通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尤其是,青衣署的人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他怎么知道?
老者似乎看出她的疑惑,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——那是青衣署的暗桩标识!
“你是……”秦川瞪大眼睛。
“青衣署北境暗桩,代号‘山鬼’。”老者收起木牌,“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三天。周掌事说过,如果江州出事,会有人走这条路北上送信。但我没想到,来的是个姑娘。”
沈清辞看着这个自称暗桩的老者,心中疑窦丛生。周掌事确实说过有后手,但……
“凭证呢?”她问。
老者从火堆下挖出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封信。信是周掌事的笔迹,上面有青衣署的密印,还有一句话:“若见此信,持信者即为可信之人。”
秦川检查了密印,对沈清辞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想到:“你在这里等我们,那追兵……”
“放心,他们过不来。”老者笑道,“栈道上有机关,我刚才已经启动了。现在那一段栈道全塌了,追兵要么退,要么死。”
果然,后方传来更大的坍塌声。
暂时安全了。
几人围坐火堆。老者给受伤的斥候和黑老三处理伤口。他的医术不错,箭伤很快就止了血。
“山鬼前辈,”沈清辞问,“周掌事还交代了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老者神色严肃,“第一,信必须亲手交给二皇子,途中不可经第三人之手,哪怕是我也不行。第二,北境军中确实有奸细,但具体是谁,周掌事也没查清。她只查到,那人跟朝中一位重臣有关,那位重臣……可能跟太子走得很近。”
太子党!
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。这就意味着,北境战事不仅仅是外患,更是内斗。二皇子萧执如果赢了,功高震主,威胁太子地位;如果输了,边境失守,他也要担责。怎么都是死局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秦川问。
“先去我的地方。”老者说,“前面有个山洞,很隐蔽。你们需要休整,马也受不了了。等天黑,我送你们出峡谷,去最近的联络点。”
“王文远参军还在后面……”沈清辞担忧道。
“王文远?”老者皱眉,“他怎么会跟你们一起?”
沈清辞简单说了情况。老者听后沉吟:“如果是王参军,或许能脱身。他当年是斥候营第一高手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这话给了沈清辞一丝希望。
众人跟着老者前行。果然,前方山壁上有个隐蔽的洞口,里面很宽敞,甚至有储藏的粮食和清水。
“这里是我平时监视峡谷的地方。”老者说,“你们先休息,我出去放哨。”
沈清辞确实累极了,靠在石壁上,很快就昏睡过去。
她做了个梦。梦里,青衣署没有烧,周掌事还活着,父亲也没有被冤死。她还是那个现代的金牌经纪人,正给艺人策划一场盛大的演唱会……
“沈姑娘,醒醒。”秦川的声音把她唤醒。
天色已暗,洞里点起了火把。老者回来了,脸色却很难看。
“情况不妙。”他说,“峡谷两头都被封了。不是追兵,是官兵,打着剿匪的旗号,但实际上是冲着你们来的。”
“多少人?”秦川问。
“至少两百,装备精良。”老者沉声,“他们知道你们在峡谷里,正在一寸一寸地搜。最多一个时辰,就会搜到这里。”
沈清辞心往下沉。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进退无路。
“还有一条路。”老者忽然说,“但不是人走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地下河。”老者指着洞穴深处,“这洞穴连着一条地下河,直通山外。但河里有暗流,有漩涡,九死一生。”
“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受伤的斥候挣扎着站起来,“我留下断后,你们走。”
“不行!”沈清辞说,“一起走。”
“沈姑娘,”斥候看着她,“我的命是王参军救的,他让我保护你。现在我受伤了,走不动了,但还能挡一挡。你们快走,别让我白死。”
这话说得决绝。
沈清辞眼眶发热。又是一次牺牲,又是一条人命。
“别浪费时间了。”老者开始收拾东西,“秦主笔,你背着黑老三。沈姑娘,跟我来。小兄弟,你……”他看着斥候,“保重。”
斥候咧嘴一笑:“下辈子,还跟王参军当兵。”
众人向洞穴深处走去。斥候留在洞口,握紧了刀。
地下河的入口是个狭窄的裂缝,仅容一人通过。河水冰冷刺骨,湍急汹涌。
“抓紧绳子。”老者把一根长绳绑在每个人腰间,“无论发生什么,别松手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跳进河里。
冰冷瞬间吞噬了她。水流推着她向前,黑暗中只能听见轰鸣的水声和彼此的喘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亮光——出口!
但出口处是个瀑布,河水倾泻而下。
“闭气!抓紧!”老者的喊声被水声淹没。
沈清辞闭上眼,随着水流冲出瀑布。
坠落,然后重重摔进深潭。
她挣扎着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秦川和老者也浮了上来,但黑老三不见了——绳子断了,他被冲走了。
“他……”沈清辞看着湍急的河水。
“生死有命。”老者抹了把脸,“先上岸。”
三人爬上河岸,精疲力尽。这里是山外的一处密林,远处可见炊烟——有村庄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秦川瘫在地上。
沈清辞望向峡谷方向。那里,那个不知名的斥候,可能已经死了。王文远,生死未卜。
而她,还活着,信还在。
她摸了摸衣襟里的密信,防水皮囊完好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身,“去联络点,然后去肃州。”
路还长,但必须走。
黎明前的黑暗中,三人踉跄着向村庄走去。
身后,峡谷深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,很快又被风声吞没。
新的一天,又是在逃亡中开始。
但这一次,离肃州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