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爷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:“大人息怒。不过,北边传来好消息:韩相爷已经布置好了,只要沈清辞敢去肃州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韩相……”徐文渊深吸一口气,“他要的东西,确定在沈清辞身上?”
“确定。周掌事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她,是一份名单和账册,记录了北境军需贪腐的所有证据。如果这东西落到二皇子手里,韩相爷的布局就全完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早动手?”徐文渊怒道,“在江州就该杀了她!”
“周掌事把东西藏得太深,我们不确定具体是什么,也不确定在谁手里。”师爷解释,“现在确定了,就好办了。韩相爷在北境的势力,比我们想象的大。沈清辞就算到了肃州,也见不到二皇子。”
徐文渊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王文远呢?死了吗?”
“下落不明。峡谷坍塌,可能被埋了,也可能逃了。”
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徐文渊冷冷道,“他知道的也不少。”
“是。还有一件事……”师爷迟疑,“京城传来消息,太子殿下对北境战事很不满,认为二皇子拥兵自重,有意拖延战事以积累军功。朝中已经有人上书,要求召回二皇子,另派主帅。”
徐文渊眼睛一亮:“这倒是好消息。二皇子如果被召回,北境就乱了。到时候,沈清辞手里的证据,也就没用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师爷谄笑,“所以大人不必太过焦虑。韩相爷说了,事成之后,您的位置,可以往上动一动。”
徐文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:“希望如此。”
北境官道,黎明时分。
沈清辞坐在板车上,看着天际渐渐泛白。一夜赶路,虽然疲惫,但还算顺利,没有遇到盘查。
秦川在前面拉车,山鬼在后面推,两人都闷头赶路,很少说话。
“秦主笔,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“你后悔吗?”
秦川回头:“后悔什么?”
“卷入这件事。你本可以在江州安稳当主笔,现在却要亡命天涯。”
秦川沉默片刻,说:“青衣署的人,没有安稳的。周掌事说过,我们站的位置,注定要看见黑暗。如果因为害怕就闭上眼睛,那黑暗就赢了。”
这话让沈清辞想起前世。她带艺人时,也常面对黑暗:潜规则、黑幕、恶意竞争。有人选择妥协,有人选择离开,而她选择在规则内周旋,尽可能保护自己的人。
现在,规则变了,但选择没变。
“快到了。”山鬼提醒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驿站的轮廓。驿站不大,但因为是南北要道,来往的人不少。驿站外果然有个茶棚,四五张桌子,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歇脚。
三人把板车停在茶棚旁,要了三碗茶和几个馒头。沈清辞低头喝茶,余光观察四周。
茶棚里什么人都有:赶路的商人、押货的镖师、逃难的百姓,还有两个衙役在喝茶——但看起来只是例行巡逻,没有特别关注谁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午时将至,太阳晒得人发昏。
就在沈清辞怀疑“老柴”会不会来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不,是骡马声。一匹瘦马慢吞吞地走来,马上坐着个戴破草帽的老汉,马腿确实有点瘸。
老汉在茶棚前下马,把马拴好,走进茶棚:“掌柜的,来碗粗茶。”
他找了个空桌坐下,摘下草帽扇风。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:五十多岁,满脸风霜,但眼睛很亮。
她给秦川使了个眼色。
秦川起身,走到老汉桌前:“老丈,买马。”
老汉头也不抬:“马老了,只吃肉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
秦川坐下,压低声音:“我们是柳先生介绍的。”
老汉——老柴这才抬眼,扫了三人一眼:“吃完茶,跟我走。别说话,别多看。”
简单直接。
三人快速吃完,付了钱,推着板车跟上老柴。老柴牵着瘸腿马,慢悠悠地往前走,拐进了一条岔路。
走了约莫二里,来到一处废弃的砖窑。老柴这才停下:“今晚住这儿,明天一早,我带你们绕过关卡。”
砖窑虽然破旧,但能遮风挡雨。老柴熟练地生起火,又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袋:“将就吃点。”
四人围着火堆坐下。老柴这才正式打量沈清辞:“你就是沈姑娘?”
“是。”
“周掌事提过你。”老柴往火里添了根柴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江州出事,会有一个聪明的姑娘带着重要东西北上。让我务必帮忙。”
“您也是青衣署的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老柴笑了笑,“十年前退下来的。但周掌事对我有恩,她交代的事,我得办。”
沈清辞心中感慨。周掌事虽然死了,但她布下的网还在运转。这些人,因为一份信任、一份恩情,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。
“绕过关卡后,怎么走?”秦川问。
“走山路,三天能到肃州城外。”老柴说,“但城外五十里就有军营的哨卡,你们需要正式身份才能进去。这个我帮不了,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“只要能到肃州,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”山鬼说。
夜深了,秦川和山鬼轮流守夜。沈清辞躺在干草上,却睡不着。
她想起柳林镇的柳先生父女,想起牺牲的斥候,想起生死未卜的王文远,想起青衣署那些不知名的同僚。
这条路上,已经有太多人付出了代价。
而她,必须让这些代价值得。
摸出贴身藏着的密信,防水皮囊已经被体温焐热。她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,但她知道,这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。
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,凄厉而悠长。
北境的夜,格外漫长。
但黎明总会来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休息。
明天,还有更长的路要走。
而路的尽头,是肃州,是二皇子萧执,是真相,也是更大的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