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秦川诚实地说,“但周掌事选择了你,一定有她的理由。她看人,从没看错过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沈清辞低下头,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不懂军国大事,不懂朝堂权谋。我只会一些……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。”
“小伎俩?”秦川笑了,“沈姑娘,你可知道,周掌事当年是怎么评价你的?”
沈清辞摇头。
“她说,沈清辞这个人,最擅长的不是计谋,是‘借势’。”秦川回忆道,“你能在看似绝望的处境里,找到那一线生机,然后借力打力,扭转局面。这比什么计谋都难得。”
借势。沈清辞琢磨这个词。前世她带艺人,确实擅长借势——借热点,借话题,借对手的失误。没想到周掌事看出来了。
“明天过鹰嘴崖,”秦川压低声音,“如果真出事,你不要管我们,带着信往北跑。老柴说,过了鹰嘴崖再走二十里,有个猎户村,那里有青衣署的最后一个暗桩。”
“那你和山鬼前辈……”
“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你。”秦川看着她,“只要你能到肃州,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。至于生死,不重要。”
这话说得太决绝。沈清辞还想说什么,秦川摆摆手:“去睡吧,明天要赶路。”
沈清辞回到油布上,闭上眼睛,但脑海里纷乱如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睡去,却做了个奇怪的梦。
梦里,她在现代的工作室,正给一个艺人策划公关方案。艺人在一旁抱怨:“清辞姐,这波黑稿太猛了,压不下去啊。”
她头也不抬:“压不下去,就转化。把黑点变成特点,把攻击变成关注。”
“怎么转化?”
“他们说你整容,我们就开直播请专业医生现场鉴定;他们说你不敬业,我们就放出你在片场晕倒的监控录像。真相最有力量,但真相需要包装。”
艺人似懂非懂。她抬起头,忽然发现艺人的脸变成了周掌事。
周掌事微笑:“清辞,记住这句话:在绝境中,真相是你的剑,舆论是你的盾。但要握紧剑,举稳盾,需要勇气,更需要智慧。”
“周掌事……”沈清辞想抓住她,但周掌事化作青烟消散。
她猛地惊醒。
洞外天已蒙蒙亮,火堆快要熄灭了。秦川还在洞口守着,老柴和山鬼也醒了,正在收拾行囊。
“做噩梦了?”山鬼问。
沈清辞摇摇头,起身活动僵硬的身体。那个梦……是暗示吗?
真相是剑,舆论是盾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密信。这封信,就是真相之剑。而如何运用这把剑,需要智慧。
“走吧。”老柴背起行囊,“今天要过鹰嘴崖,打起精神。”
四人出了山洞。雨后山林,空气清新,但路也更滑。他们跟着老柴继续向北,山路蜿蜒向上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处险峻的山崖——崖体突出如鹰嘴,下方是深谷,只有一条窄道贴着崖壁通过。
鹰嘴崖到了。
老柴示意众人停下:“我先进去探探,你们等我信号。”
他解下行囊,轻装简从,贴着崖壁缓缓前行,很快消失在转弯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沈清辞心跳加速,手心冒汗。
一刻钟后,老柴没有回来。
两刻钟后,依然没有动静。
“出事了。”秦川脸色凝重,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沈清辞说,“如果真出事,分开更危险。”
三人贴着崖壁,小心翼翼地向鹰嘴崖深处走去。
窄道仅容一人通过,外侧是万丈深渊。沈清辞不敢往下看,只能盯着前方。
转过弯,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窄道上横着两具尸体,看打扮像是山匪。而老柴,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,刀剑相向。
但那三个人,穿着北境军的制服!
“住手!”秦川大喝。
对峙的双方都转过头来。围住老柴的三人中,为首的是个疤脸军官,看见沈清辞等人,冷笑:“果然有同伙。全部拿下!”
“你们是哪部分的?”山鬼沉声问,“凭什么拿人?”
“凭这个。”疤脸军官亮出一块令牌,“北境军执法队,奉命捉拿奸细。识相的就束手就擒,否则格杀勿论!”
执法队?沈清辞心念电转。北境军内部果然有问题!
老柴忽然开口:“他们不是执法队!执法队的令牌是黑底银字,他的是黑底金字——是伪造的!”
疤脸军官脸色一变:“找死!”
战斗瞬间爆发。
老柴以一敌三,竟然不落下风。秦川和山鬼也冲了上去。沈清辞不会武功,只能躲在岩石后观战。
刀光剑影,险象环生。老柴确实身手不凡,但对方三人也是好手,而且配合默契。渐渐地,老柴落入下风,肩头中了一刀。
“老柴叔!”沈清辞惊呼。
就在这时,破空声响起——
一支箭从对面山崖射来,精准地穿透了一个敌人的咽喉!
紧接着,又是两箭,另外两人应声倒地。
疤脸军官大惊,转身想逃,却被从崖顶跃下的一个人拦住去路。
那人浑身泥泞,衣衫褴褛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是王文远!
他还活着!
“王参军……”疤脸军官声音发颤。
“李老三,果然是你。”王文远冷冷道,“韩相爷养的一条狗,也敢冒充执法队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王文远一刀结果了他,干净利落。
战斗结束。老柴捂着伤口,咧嘴笑:“老大,你还是这么爱抢风头。”
王文远扶住他:“老柴,辛苦了。”
原来,老柴真的是王文远的旧部,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——用沈清辞等人做饵,引出军中内奸。
沈清辞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了:从一开始,她就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。王文远,老柴,甚至周掌事,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而她,直到此刻,才看清棋盘的一角。
“沈姑娘,”王文远转身看着她,眼中带着歉意,“抱歉,把你卷进来。但这是唯一能清除内奸的办法。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,问:“现在,内奸清除了吗?”
“这只是小鱼。”王文远摇头,“真正的大鱼,还在肃州军营里。而你的信,是钓出大鱼的饵。”
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鹰嘴崖上。
沈清辞站在悬崖边,看着脚下的深渊,又看看手中的密信。
原来,她不只是送信人。
她本身就是这局棋里,最关键的那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