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校尉打开包袱检查,确实只有普通物品。但他注意到沈清辞手腕上的异样——易容胶在挣扎中有些脱落,露出一点疤痕边缘。
“你手腕怎么了?”他问。
沈清辞心中一紧,下意识缩手:“没、没什么,旧伤。”
赵校尉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说:“沈姑娘,请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为什么?我只是受害者……”
“有人要见你。”赵校尉语气不容置疑,“放心,不是坏事。”
沈清辞看向窗外,秦川和山鬼还没回来,王文远和老柴在暗处也不能现身。她只能赌一把。
“好。”她起身,“但我需要拿点东西。”
她走到床边,从枕头下取出真正藏密信的小包裹——这是王文远后来给她的,让她贴身保管。她小心地揣进怀里,然后对赵校尉说:“走吧。”
赵校尉没有搜她的身,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士兵押送沈清辞出了客栈,上了一辆马车。马车在夜色中行驶,约莫一刻钟后停下。
沈清辞下车,发现自己在一处宅院前,不是军营,也不是衙门。宅院很普通,但门口站着两个护卫,眼神锐利,显然是高手。
“请。”赵校尉推开门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,正在看一株梅花。那人身材高大,披着黑色大氅,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如寒潭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二皇子……”沈清辞脱口而出。
萧执,竟然在肃州!王文远的情报是错的,或者说,是故意错的?
“沈清辞。”萧执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,“周掌事最后托付的人,果然不凡。”
“殿下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在肃州?”萧执微微一笑,“因为今晚这场戏,是我让王文远演的。不过,我没想到会有人真的下杀手。”
他走到沈清辞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手腕上的疤,是为了遮盖吗?”
沈清辞点头:“是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沈清辞犹豫了一下,卷起衣袖,露出用易容胶遮盖的疤痕。萧执仔细看了看,忽然伸手,用指甲轻轻挑开胶体边缘。
“这种易容胶,是北境军斥候营特制的。”他说,“看来王文远对你很上心。”
沈清辞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萧执收回手,转身走向正厅:“进来吧,我有话问你。”
正厅里陈设简单,但每件东西都不普通——墙上挂着北境舆图,桌上摆着沙盘,角落立着铠甲和兵器。这是一间作战室。
“坐。”萧执自己先坐下,“周掌事的信,带来了吗?”
沈清辞从怀中取出小包裹,双手奉上。萧执接过,却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放在桌上。
“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?”他问。
“军需贪腐的证据,可能还涉及……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涉及朝中某些人。”
“韩相,太子妃的表兄,还有更多人。”萧执平静地说,“但这封信最大的价值,不是这些。”
沈清辞疑惑。
“这封信里,有周掌事用特殊药水写的密文。”萧执终于打开包裹,取出密信,对着烛光照了照,“这密文记录了一批军械的藏匿地点——那批军械,是朝廷最新研制的神机弩,原本应该装备北境军,但却被‘丢失’了。”
神机弩?沈清辞听说过,那是工部耗费三年研制的新型连弩,射程远,精度高,是战场利器。如果北境军有这种装备,蛮族的骑兵优势将大打折扣。
“找到这批神机弩,北境战局就能扭转。”萧执看着信纸上的密文,“但问题是,密文的解密方法,只有周掌事知道。而她,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沉。所以这封信,现在是天书?
“不过,”萧执话锋一转,“周掌事在信里留了线索。她说,如果有人能解开她生前设的最后一个谜题,就能找到解密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谜题?”
“青衣署后院,第三棵槐树下,埋着一个铁盒。”萧执说,“但青衣署已经烧了,槐树可能也没了。”
沈清辞脑中灵光一闪:“周掌事给过我提示!她说,如果信无法解密,就去江州城外的落霞寺,找慧明禅师。”
这是周掌事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沈清辞一直记着。
萧执眼睛一亮:“落霞寺……慧明……我明白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赵校尉!”
赵校尉应声而入。
“安排一队精锐,连夜去落霞寺,接慧明禅师来肃州。”萧执下令,“记住,要保密,要快。”
“是!”
赵校尉领命而去。萧执重新坐下,看着沈清辞:“你做得很好。接下来,你就留在军营,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“那秦川和山鬼……”
“他们没事,已经在回来的路上。”萧执说,“至于王文远,他还有别的任务。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,但又想到一个问题:“殿下,今晚杀黑衣人的那一箭……”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萧执脸色阴沉,“军中的内奸,比我想的更深。但这也是好事——他们急了,就会露出更多破绽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萧执忽然问:“沈清辞,你怕吗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诚实回答:“怕。但我更怕辜负周掌事的信任,怕父亲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。”
萧执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父亲沈明章的案子,我会查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,北境三十万军民,大晟千里河山,更需要我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冷酷。但沈清辞理解——大局面前,个人恩怨必须让步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说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萧执叫来一个侍女,“带沈姑娘去客房。从今天起,你负责保护她。”
侍女约莫二十岁,眉清目秀,但走路无声,显然也是练家子。
沈清辞跟着侍女离开正厅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萧执站在舆图前,手指划过狼山的位置,眉头紧锁。
那个背影,孤独而沉重。
沈清辞忽然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——因为他扛着的,是整个北境的安危。
而她,现在也成了这盘棋里的一颗子。
但这一次,她是自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