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说我要查点东西,关于军需账目的。”沈清辞说,“这总可以吧?”
青鸾勉强同意。
老王五十多岁,瘦小精干,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。看见青鸾带着沈清辞来,他眼睛一亮:“青鸾姑娘,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位是沈姑娘,殿下请来的客人,想查点旧账。”青鸾说。
老王很会来事,立刻搬来凳子:“沈姑娘想查什么账?不是小的吹牛,这军营二十年的账,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沈清辞坐下,假装随意地问:“听说最近粮仓失火,烧了不少粮食?”
“可不是嘛!”老王拍大腿,“烧了三千石!够一个营吃半个月了!要我说,这事蹊跷,粮仓看守那么严,怎么会失火?”
“看守是谁?”
“陈副将的人。”老王压低声音,“陈副将,您知道吧?就是陈达陈将军。他管后勤这一块,粮仓、军械库,都是他的人。”
沈清辞记下这条信息:“那失火后,陈副将有什么反应?”
“能有什么反应?发了一通火,罚了几个看守的军棍,就没了。”老王撇嘴,“要我说,罚得太轻了。这么大的事,按军法该砍头的。”
“陈副将平时为人怎样?”
老王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:“这话我可就私下说说。陈副将啊,打仗不行,但捞钱是一把好手。他管后勤这些年,底下人没少抱怨——军饷常拖欠,军械常‘损坏’,可他自己,在肃州城里置办了三处宅子,养了五个小妾。”
贪腐。和陈达名字在名单上对得上。
沈清辞又问了些细节,然后告辞离开。
回到小院,她把情况告诉青鸾。青鸾听后,说:“这些殿下都知道。但陈达在军中根基很深,直接动他,怕引起兵变。”
“所以需要证据,确凿的证据。”沈清辞说,“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据。”
“可证据从哪来?”
沈清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“青鸾,你说秦川是被栽赃的,那栽赃的人,会不会就是陈达的人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我们能找到栽赃的证据呢?”
青鸾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查!查是谁把蛮族信物放进秦川住处的,查那所谓的密信是从哪来的。”沈清辞说,“只要是假的,就一定会有破绽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通报:“沈姑娘,殿下有请。”
萧执在军帐中,面前摊着一份地图。看见沈清辞,他直截了当:“秦川的事,你怎么看?”
“栽赃。”沈清辞肯定地说。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秦川没有动机。”沈清辞分析,“他如果是内奸,这一路上有无数机会杀我、抢信,但他没有。而且他若真是蛮族奸细,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才暴露。”
萧执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但军中其他人不这么想。陈达已经联合几个将领,要求严惩秦川,以正军法。”
“这是逼宫。”沈清辞说,“用秦川试探您的反应。如果您保秦川,他们就说是您包庇奸细;如果您不保,就会寒了忠臣的心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萧执眼中闪过一丝欣赏,“那你说,该怎么办?”
沈清辞沉思片刻:“查栽赃的证据,公开查。不仅查,还要大张旗鼓地查,让全军都知道,殿下要还秦川一个清白。”
“如果查不到呢?”
“一定能查到。”沈清辞说,“栽赃这种事,做得越急,破绽越多。秦川被抓不到一天,陈达就急着要定案,这说明他们心虚。”
萧执笑了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赵校尉!”
赵校尉应声而入。
“传我命令,成立特别调查组,彻查秦川通敌一案。”萧执说,“你任组长,沈姑娘任副组,有权调阅所有卷宗,询问所有相关人员。”
“我?”沈清辞一愣。
“对,你。”萧执看着她,“你不是要证据吗?我给你权力,去找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是!”
这是机会,也是考验。如果她能查出真相,就能扳倒陈达;如果查不出,她和秦川都会完蛋。
走出军帐,青鸾担忧地问:“沈姑娘,您真要接这差事?”
“必须接。”沈清辞说,“不仅为了秦川,也为了我们自己。”
调查组成立的消息很快传遍军营。有人质疑沈清辞一个女子的资格,但萧执力排众议,坚持任命。
第一天,沈清辞调阅了所谓“证据”——蛮族的骨制信物,和一封用蛮文写的密信。
信物是真的,但密信有问题。沈清辞虽然不懂蛮文,但她注意到,信纸太新了,墨迹也没有渗透痕迹,像是最近才写的。
她找来了军中懂蛮文的文书,让他翻译。文书翻译后,内容很普通,就是约秦川在某处见面。但沈清辞多问了一句:“这蛮文写得标准吗?”
文书犹豫了一下:“很标准,但……太标准了。像是照着书抄的,没有口语化的表达。”
破绽一。
第二天,沈清辞询问了发现证据的士兵。那士兵说是巡逻时,看见秦川鬼鬼祟祟回住处,跟进去搜查发现的。
“你看见秦川回住处,大概什么时辰?”沈清辞问。
“戌时三刻。”士兵回答。
“那时天已经黑了,你怎么确定是秦川?”
“他提着灯笼,我看清了脸。”
“提着灯笼?”沈清辞抓住关键,“那他怎么‘鬼鬼祟祟’?提着灯笼不是明摆着让人看见吗?”
士兵语塞。
破绽二。
第三天,沈清辞查了秦川住处附近的巡逻记录。记录显示,那晚戌时三刻,秦川根本不在住处——他在萧执的军帐中汇报情况,有至少五人可以作证。
栽赃的人,连秦川的行踪都没搞清楚。
三条破绽,足以证明栽赃。沈清辞整理好证据,准备第二天当众揭穿。
但当晚,出事了。
关押秦川的重犯营传来消息:秦川中毒,性命垂危!
沈清辞和青鸾赶到时,军医正在抢救。秦川脸色发黑,口鼻溢血,显然是剧毒。
“是断肠草。”军医脸色难看,“混在晚饭里送进来的。”
“谁送的饭?”赵校尉厉声问。
看守士兵战战兢兢:“是……是陈副将的亲兵,说是奉陈副将之命,给秦川改善伙食……”
杀人灭口!
沈清辞冲进军帐,向萧执汇报。萧执听后,只说了一个字:“抓。”
赵校尉带兵直扑陈达住处。但陈达已经跑了,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地狼藉。
“追!”萧执下令,“封锁全城,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!”
肃州城一夜无眠。
沈清辞守在秦川床边。军医说,毒虽然解了,但伤了根本,需要长时间调养。
凌晨时分,秦川终于醒来,看见沈清辞,虚弱地说:“沈姑娘……名单……陈达拿走了抄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