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”高太监打断他,“这是陛下的旨意。陛下还说,听闻殿下在北境劳苦功高,特命老奴带来赏赐: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,玉璧一对。”
赏赐很丰厚,但背后的意思更明显——功高震主,该回京歇着了。
沈清辞站在一旁,看见萧执握紧了拳头,但很快又松开。
“臣,领旨。”萧执平静地说。
高太监满意地笑了:“那殿下准备何时动身?”
“三日后。”
“太迟了。陛下说,越快越好。”
萧执盯着高太监,良久,吐出两个字:“明日。”
使者退下后,军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这是夺权!”王文远怒道,“殿下刚打赢胜仗,朝廷就急召您回去,分明是太子的主意!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执说,“但圣旨已下,违抗就是谋逆。”
“那北境怎么办?蛮族还没退兵……”
“你留下来。”萧执看着王文远,“我走之后,北境军务由你暂代。记住,守城为主,不要主动出击。”
“殿下!”王文远还想说什么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萧执语气不容置疑。
众人散去后,萧执单独留下沈清辞。
“沈姑娘,”他说,“明日我回京,你可以选择留下,或者……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清辞毫不犹豫。
“此去京城,凶险万分。太子党已经布好局,就等我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我父亲的冤案在京城,周掌事的仇也在京城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殿下需要有人在朝堂上,做周掌事做过的事。”
舆论引导,舆情监控,这些是青衣署的专长,也是她擅长的领域。
萧执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好。但你要记住,京城不比北境。那里的敌人,不动刀枪,却杀人无形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当夜,沈清辞收拾行装。青鸾帮她整理,忽然说:“沈姑娘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?”
“我是殿下安排在您身边的护卫。”青鸾认真地说,“而且,我在京城长大,熟悉那里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点头同意。
子时,有人敲门。是慧明禅师。
“禅师?”沈清辞惊讶,“您还没休息?”
“老衲明日也要离开肃州了。”慧明说,“但在走之前,有件事要告诉沈姑娘。”
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。慧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:“这是周施主生前交给老衲保管的,说是如果她遭遇不测,而你又决定去京城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沈清辞接过册子,封面无字,翻开第一页,是密密麻麻的小楷。
“这是周施主这些年来收集的,关于朝中各大势力的关系网、把柄、软肋。”慧明说,“她说,这本册子,只能交给值得信任、且有胆量用它的人。”
沈清辞一页页翻看,越看越心惊。册子里记录了近百位官员的秘密:某尚书收受贿赂,某侍郎强占民田,某将军虚报军功……甚至还有几位皇子的隐秘。
这是核武器。用得好,可以改变朝局;用不好,会引火烧身。
“周掌事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”沈清辞问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慧明说,“而且,有些秘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周施主选择你,是因为你和她一样,明白‘势’的用法。”
势。又是这个字。
沈清辞合上册子,郑重收好:“谢谢禅师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慧明起身,“老衲只希望,沈姑娘能用好这份力量,做该做的事。”
老和尚飘然而去。沈清辞坐在院中,看着满天星斗。
明天,就要去京城了。
那个权力中心,那个父亲蒙冤的地方,那个周掌事付出生命也要对抗的黑暗之地。
她摸了摸怀中的册子,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。
她要成为下棋的人。
同一时间,京城,皇宫。
皇帝萧衍坐在御书房,看着手中的奏折,脸色阴晴不定。
太子萧桓跪在下首,语气恭敬:“父皇,二弟在北境拥兵自重,已非一日。此次大捷固然可喜,但他私自调用神机弩这等国之重器,事后才上报,分明有不臣之心。”
“神机弩确实是他从工部‘丢失’的那批?”皇帝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太子说,“儿臣已查实,那批神机弩是被韩相……被某些人私运北境,二弟知情不报,反而私自启用,其心可诛。”
皇帝沉默。太子趁机又说:“而且儿臣听闻,二弟在军中安插亲信,排除异己。陈达副将忠心耿耿,却突然暴毙,其中恐怕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萧执是你的弟弟,是大晟的皇子。有些话,没有证据,不要乱说。”
“是……”太子低头,眼中却闪过得意——皇帝虽然没有明说,但显然已经起了疑心。
“他明日回京。”皇帝说,“朕要亲自问问他。你先退下吧。”
太子退出御书房,在长廊里遇见等候的韩相。
“如何?”韩相低声问。
“父皇动摇了。”太子冷笑,“只要萧执回来,我们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。”
“名单的事……”
“放心,韩福已经得手,名单在我们手里。”太子说,“虽然萧执可能做了手脚,但真假参半,反而更有用——真的部分可以除掉一些不听话的,假的部分可以栽赃给他。”
韩相点头:“殿下英明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笑容里满是算计。
而御书房内,皇帝看着墙上挂着的大晟疆域图,目光落在北境的位置,喃喃自语:
“执儿,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……”
烛火跳动,在皇帝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京城的风,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