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肃州那日清晨，天阴得像要滴出水来。萧执只带了五十名亲兵，轻装简从，沈清辞和青鸾扮作随行文书，混在队伍中。
王文远送到城外十里亭，临别时递上一个锦囊：“殿下，这里面是沿途几个州府可靠官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。如有需要，可向他们求助。”
萧执接过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北境交给你了。”
“定不负所托。”王文远郑重行礼，又看向沈清辞，“沈姑娘，保重。”
车马启程，肃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沈清辞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窗回望。这座她浴血奋战过的城池，不知何时能再回来。
青鸾递来一个暖手炉：“沈姑娘，喝口热茶吧。路上颠簸，要三日才能到京城。”
三日。沈清辞摸着怀中的秘密册子，感觉像揣着一块烙铁。
第一日平安无事。傍晚在驿站歇脚时，驿丞是个圆滑的中年人，对萧执毕恭毕敬，安排的都是最好的房间和酒菜。
“殿下辛苦了，小驿简陋，还请见谅。”驿丞赔笑，“不过最近路上不太平，听说有流寇出没，殿下明日赶路要多加小心。”
萧执点点头，没说话。等驿丞退下，他才低声对沈清辞说：“他在说谎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驿丞说话时眼神闪烁，手指一直摩挲腰带——这是紧张的表现。”萧执道，“而且，驿站里的伙计，至少有三人是练家子，脚步轻，呼吸稳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凛。她仔细观察，果然发现端倪——端菜的那个伙计，虎口有厚茧，是常年握刀的手；扫地的那个，腰杆挺得太直，不像普通杂役。
“要换地方吗？”青鸾问。
“不换。”萧执冷笑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们敢不敢在这里动手。”
当夜，沈清辞和青鸾住一间房。青鸾在门后、窗边都设了简易机关——一根细线系着铜铃，有人闯入就会响。
子夜时分，铃声大作。
青鸾瞬间拔剑，沈清辞抓起枕边的短刀——这是王文远临行前送的。门被踹开，三个黑衣蒙面人冲进来，直扑床铺。
但床上无人。沈清辞和青鸾躲在衣柜后，趁对方愣神时，青鸾一剑刺中一人肩膀，沈清辞则把桌上的茶壶砸向另一人面门。
“走！”青鸾拉着沈清辞冲出房间。
走廊里，萧执的亲兵已经和黑衣人战作一团。驿站里乱成一团，其他客人惊恐尖叫。
萧执站在二楼栏杆旁，冷眼看着。他没有动手，因为不需要——他带来的五十名亲兵，是北境军最精锐的斥候，以一当十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黑衣人或死或逃，留下五具尸体。萧执让人检查尸体，发现他们内襟都绣着一个小小的“韩”字。
“韩相的人。”萧执眼中寒光一闪，“这么迫不及待。”
驿丞被抓来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：“殿下饶命！小的也是被逼的！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，就杀我全家……”
“他们有多少人？”萧执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只说让我留意殿下的行踪，随时报告……”
“报告给谁？”
“城西土地庙，每次把情报放在香炉下……”
萧执让人把驿丞押下去，然后对沈清辞说：“看来这一路不会太平了。”
“要改道吗？”
“不，将计就计。”萧执说，“他们越急，破绽越多。”
第二日，队伍继续上路。但萧执暗中派了十名亲兵先行，去前方探路；又派五人殿后，防止追兵。
中午时分，前方探路的亲兵回报：十里外有处险要山谷，地势适合伏击。
“绕得开吗？”萧执问。
“绕开要多走五十里，而且路更难走。”
萧执看向沈清辞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沈清辞摊开舆图，仔细研究。山谷叫“断魂峡”，两侧是陡峭山崖，中间一条窄道，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。
“不能绕。”她说，“对方既然知道我们的路线，绕道反而可能中其他埋伏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？”
“不如反客为主。”沈清辞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，“这里有条猎道，可以绕到峡谷上方。我们兵分两路，大队人马照常通过峡谷吸引注意，小股精锐从上方突袭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赞赏：“好计。谁带队上去？”
“我去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不行，太危险。”
“正因为我不会武功，对方才想不到。”沈清辞坚持，“而且青鸾会保护我。殿下带大队人马通过峡谷，动静要大，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。”
萧执沉吟片刻，最终同意：“给你二十人。记住，安全第一，事不可为就撤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队伍分兵。沈清辞带着青鸾和二十名精锐，由当地猎户带路，悄悄绕向峡谷上方。
猎道难行，有些地方要攀着藤蔓爬。沈清辞咬牙跟上，手心磨出了血泡，但一声不吭。青鸾想帮她，她摇摇头：“我能行。”
爬到山顶时，已是黄昏。向下望去，峡谷尽收眼底。果然，两侧山崖上埋伏了至少百人，弓弩齐备，滚石垒堆。
“好大的阵仗。”青鸾低声道。
沈清辞仔细观察，发现伏兵分三处：崖顶两处，崖腰一处。崖腰那处人数最多，应该是主力。
“我们先打崖腰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打掉主力，另外两处就容易了。”
“怎么打？”
沈清辞从怀中取出秘密册子，快速翻找——她记得里面记录了一些江湖门派的联络方式。果然，在其中一页找到了“霹雳堂”的标记和暗号。
霹雳堂擅长火器，周掌事曾与他们有过合作。
“青鸾，你会模仿鸟叫吗？”
“会几种。”
“学三声杜鹃，两长一短。”
青鸾照做。片刻后，远处传来回应——三短一长。
暗号对上了。沈清辞让猎户继续模仿鸟叫，与对方确认身份。很快，一个精瘦汉子从树丛中钻出，身手矫健。
“哪位朋友？”汉子抱拳。
“周掌事的朋友。”沈清辞亮出册子中的一枚信物——那是周掌事与霹雳堂约定的凭证。
汉子检查信物，态度立刻恭敬：“原来是周掌事的传人。在下霹雳堂外堂执事雷震，奉命在此接应。”
“接应？”
“周掌事前日传信，说可能有朋友路过断魂峡，让我等暗中保护。”雷震说，“没想到是姑娘您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暖。周掌事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
“雷执事，崖腰有伏兵，约六十人。能否帮忙解决？”
雷震咧嘴一笑：“小事。我们带了‘雷火弹’，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计划很快定下：霹雳堂的人用雷火弹轰击崖腰伏兵，制造混乱；沈清辞带人从侧翼杀出，与崖下的萧执里应外合。
天色完全暗下时，行动开始。
雷震带人悄悄摸到崖腰上方，点燃雷火弹引信，数了三个数，齐齐扔下。
轰！轰！轰！
爆炸声震耳欲聋，火光冲天。崖腰伏兵猝不及防，死伤惨重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