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审案的卷宗，我偷偷看过。”秦观说，“所谓贪墨的证据，是几封你父亲与商人的往来信件。但笔迹鉴定很粗糙，而且有一个关键证人——那个指证你父亲的粮商，在案子结后不久就暴病身亡了。”
“灭口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秦观点头，“而且我查到，那个粮商，跟韩相府上有往来。”
又是韩相！
沈清辞握紧拳头：“秦叔叔，卷宗还能看到吗？”
“原件在刑部库房，我进不去。但抄录本我可以想办法。”秦观说，“不过你要小心，韩相在刑部势力很大，一旦被发现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清辞感激道，“谢谢秦叔叔。”
送走秦观，沈清辞站在窗前，看着夜色中的京城。
这座城，光鲜亮丽的外表下，藏着太多黑暗。父亲的冤，周掌事的仇，萧执的困局，还有那些册子里记录的罪恶……
她摸了摸怀中的册子。
这一次，她要做的不是逃亡，不是送信。
而是进攻。
王府的书房堆满了沈清辞借来的刑部旧档。烛火摇曳，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将又一份无关卷宗推到一旁。
三天了。秦观冒险送来的十七份疑似关联案卷，她已翻了十四份，却只找到些零散线索——父亲当年主政的江安县，确有一批赈灾粮款对不上账目，但具体经办人员不是病逝就是调离，死无对证。
“沈姑娘，寅时了。”青鸾端来热茶，担忧地看着她眼底的乌青。
沈清辞啜了口茶，目光落在最后三份卷宗上。忽然，她手指一顿——其中一份的封皮边缘，有块不明显的暗褐色污渍，像是陈年血迹。
她小心翻开。这不是案卷，是当年三司会审的旁听记录抄本。蝇头小楷记录着庭审对话，在某一页上，几行字被朱砂划去，但墨迹透到了背面，依稀可辨：
“犯官沈明章辩称……粮商王有德证词前后矛盾……请求传唤户部粮册司主事李……”
李什么？后面字迹完全糊了。
“青鸾，”沈清辞猛地抬头，“你连夜去秦主事府上一趟，问他知不知道当年户部粮册司有哪位李姓主事，庆元九年左右任职的。”
青鸾应声离去。沈清辞继续翻看，在记录末尾发现一行小字：“复审官大理寺少卿周呈祥附注：王有德证词存疑，然上峰催结案，奈何。”
周呈祥……这名字有些熟悉。她迅速翻开周掌事的秘密册子，在中间某页找到一行记录：“大理寺周呈祥，庆元十一年外放赣州，疑似因沈明章案遭排挤。其弟周呈瑞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。”
沈清辞眼睛一亮。吏部考功司掌管官员考评，若周呈瑞对兄长外放之事心存芥蒂，或许是个突破口。
天亮时分，青鸾带回消息：秦观回忆，当年户部粮册司确有李姓主事，名唤李崇文，但在沈明章案结案后不久便辞官归乡，据说回了湖广老家。
线索又断了。沈清辞却若有所思：“辞官时间太巧。青鸾，备车，我们去趟城南。”
“去何处？”
“茶楼。”沈清辞将秘密册子揣入怀中，“听说吏部的官员，午间常去‘听雨轩’喝茶。”
听雨轩是家清雅茶楼，二楼雅间常有官员私下议事。沈清辞扮作富家小姐，要了间临窗的隔间。青鸾守在门外。
午时刚过，楼下传来交谈声。沈清辞透过竹帘缝隙看去，见三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吏部官员正上楼，其中一人袖口绣着考功司特有的缠枝纹。
“周兄，这次外放考评，还需你多美言几句……”一人奉承道。
那被称作“周兄”的中年官员摆摆手：“按章程办事罢了。”声音里透着谨慎。
果然是周呈瑞。
沈清辞耐心等待。约莫一刻钟后，隔壁雅间传来周呈瑞独处的咳嗽声——另两人似乎告退了。
她示意青鸾在外放风，自己端起茶壶，轻轻敲响了隔壁的门。
“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