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茶的。”沈清辞压低声音。
门开了条缝。周呈瑞警惕地看着她:“姑娘走错了吧?我未叫添茶。”
“周大人,”沈清辞直视他,“我是沈明章的女儿,想请教您一些旧事。”
周呈瑞脸色骤变,立刻要关门。沈清辞却快了一步,将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——那是周掌事册子里记载的,周家兄弟幼时离散的信物,原是一对。
周呈瑞僵住了:“这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一位故人相托。”沈清辞轻声说,“她说,若见玉佩如见人,周大人会愿意听我说几句话。”
周呈瑞盯着玉佩,眼圈渐红。良久,他侧身让开门:“进来吧,长话短说。”
雅间里茶香袅袅。沈清辞简明说了来意,周呈瑞听后沉默许久,才涩声道:“家兄……确是因为坚持重审沈县令的案子,被韩相的人排挤出京的。他离京前夜与我说,此案证据漏洞百出,但所有质疑都被压下了。”
“那粮商王有德?”
“是个替死鬼。”周呈瑞冷笑,“真正的经手人姓韩,是韩相远房侄子,当时在江安县做司仓。案发后此人迅速调任,如今已在户部做到五品主事了。”
又一个韩家人!沈清辞追问:“可有证据?”
周呈瑞犹豫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:“这是家兄当年私下抄录的江安县粮仓出入账,其中几笔大额调拨的签批,字迹与那位韩司仓的批文样本对比,相似度极高。家兄本想以此为证,但……”他苦笑,“人微言轻。”
沈清辞接过册子,如获至宝。账目虽不是直接证据,但结合其他线索,足以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周大人,若我以此账目为引,提请重审家父旧案,您……”
“我会作证。”周呈瑞斩钉截铁,“家兄郁郁而终前,最悔之事便是当年未能坚持。如今我虽只是个郎中,但拼着这顶乌纱不要,也要说句公道话。”
离开茶楼时,天色阴沉下来。沈清辞将账册贴身藏好,心中却无多少喜悦——周呈瑞肯帮忙,是因为对兄长之死的义愤,但这股力量在韩相庞大的势力面前,仍显薄弱。
马车刚拐进王府所在的巷子,青鸾忽然低喝:“停车!”
只见王府门前围着一队锦衣卫,为首的千户正与王府管家对峙。萧执站在台阶上,面色冷峻。
沈清辞快步上前。那千户瞥她一眼,傲慢地扬了扬手中文书:“奉旨查抄王府违禁物品,闲杂人等退避!”
“本王倒不知,我这府里有什么违禁之物。”萧执声音平静,却带着寒意。
“有人举报,殿下私藏军械图册,意图不轨。”千户一挥手,“搜!”
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府中。沈清辞心提到嗓子眼——她房中还有周掌事的秘密册子!
萧执却忽然笑了:“千户大人尽管搜。不过若搜不出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本王虽被禁足,但上个折子参锦衣卫诬陷皇子的本事,还是有的。”
千户脸色微变。搜皇子府本就是险招,若真一无所获,上头未必保他。
一炷香后,锦衣卫陆续退出,两手空空。
千户咬牙,正要硬着头皮说些场面话,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骑快马疾驰而至,马上跳下个太监,尖声道:“陛下口谕,传二皇子即刻进宫!”
萧执与沈清辞对视一眼。早不进宫晚不进宫,偏偏在锦衣卫搜府时来传——这场戏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临上马车前,萧执低声对沈清辞道:“册子我让暗卫转移了,放心。你在府中等我回来。”
马车远去。沈清辞回到房中,果然发现暗格已空。她松口气,却忽然瞥见窗台上有片新鲜的泥痕——不是王府侍卫的靴印。
有人来过,而且刚走不久。
她快步走到书案前,所有东西都在原位,唯独那本从茶楼带回的粮账抄本……似乎被移动过。
沈清辞翻开账册,瞳孔骤缩——其中几页关键账目,竟被人用巧妙的手法涂改过数字,若不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!
对方没拿走账册,而是做了手脚。这是警告,还是陷阱?
窗外雷声滚过,暴雨将至。
沈清辞握紧账册,指甲陷入掌心。这京城的水,果然深得能淹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