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匆匆告别秦观，赶回王府。萧执正在书房等她，桌上摊着一份密报。
“殿下，韩相那边……”
“父皇今日早朝，当众斥责户部军饷拨付迟缓。”萧执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，“兵部尚书参了户部一本，说北境将士浴血奋战，却连冬衣都未备齐。父皇大怒，责令韩相十日内查清原委。”
沈清辞恍然。这是萧执的反击——他在北境时就收集了军需贪腐的证据，如今通过兵部在朝堂上发难。
“但韩相根基深厚，恐怕扳不倒他。”
“扳不倒，也能让他焦头烂额。”萧执道，“趁他分心，我们抓紧找证据。你那边如何？”
沈清辞说了孙守拙的线索。萧执当即派暗卫连夜赶往保定府。至于韩福，王府暗卫也查到些消息：此人三年前入韩府，深得韩相信任，但行踪神秘，很少露面。
“有个疑点，”暗卫头领汇报，“韩福每月十五必去城南大悲寺上香，雷打不动。但据寺里和尚说，他每次都在后殿待半个时辰，不像上香，倒像……等人。”
十五，就是后天。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，都想到一种可能：韩福若真是孙守拙，他去大悲寺见的，会不会是当年事件的知情人？
“安排人手，后天去大悲寺。”萧执下令，“但要小心，可能是陷阱。”
夜幕降临前，去沁芳园查探的暗卫带回坏消息：李氏的儿子没找到。韩琦把人转移了，庄子是空的。
“不过我们在庄子地窖里发现了这个。”暗卫递上一块碎布，上面有暗褐色血迹，还有半个模糊的指印。
沈清辞接过碎布，心中一沉。血迹很新，不超过三日。那孩子恐怕凶多吉少。
她不敢告诉李氏，只让青鸾好生照看。自己回到房中，翻开周掌事的册子，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韩家罪证的线索。
翻到某一页时，她手指顿住了。这一页记录的是工部侍郎刘墉，但页边空白处，有一行极小的字，像是后来添加的：“韩昌妻弟，现任保定知府。”
保定知府！孙守拙的老家就在保定府清苑县，归保定知府管辖。若保定知府是韩昌的妻弟，那孙守拙祖宅里的账册抄本，恐怕早就被搜走了。
线索似乎又要断。但沈清辞盯着那行小字，忽然想到：周掌事特意标注这层关系，是不是在暗示，保定知府可能知道些什么，甚至……手里有把柄？
她立刻去见萧执。萧执听后沉吟：“保定知府张弼，确实是韩昌的妻弟。但他与韩相关系一般，听说当年韩昌出事，他怕受牵连，刻意疏远了韩家。”
“那他现在立场如何？”
“难说。不过……”萧执想到什么，“张弼有个把柄在我手里——他儿子前年科考舞弊，是我让人压下的。他欠我个人情。”
沈清辞眼睛一亮：“殿下可否修书一封，请张知府帮忙查找孙守拙的账册？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萧执提笔，“但信件要走特殊渠道，不能经驿站。”
信当晚送出。接下来两日，王府风平浪静。但沈清辞知道，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十五日一早，她扮作香客，与青鸾去了大悲寺。萧执的暗卫早已布控，寺内寺外都有眼线。
辰时三刻，韩福的马车到了。他果然独自一人，进了寺就直奔后殿。沈清辞远远跟着，见他进了后殿的观音堂，跪在蒲团上，却不像在拜佛，而是侧耳倾听什么。
她在偏殿窗缝观察。约莫一盏茶时间，观音堂的佛像后竟走出个人——是个老和尚，递给他一个油纸包。
韩福接过，迅速揣入怀中，匆匆离开。
沈清辞让青鸾跟住韩福，自己走向那老和尚。老和尚见她，双手合十：“女施主求签还是上香？”
“刚才那位施主，是大师的熟人？”
老和尚笑容不变：“寺中香客，皆是佛门有缘人。”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：“我有些旧事想问，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？”
银子被推了回来。老和尚看着她，忽然道：“女施主可是姓沈？”
沈清辞一愣：“大师如何知道？”
“有人托老衲带句话给沈姑娘：账册在保定府衙，第三进东厢房梁上。”老和尚说完，转身就走，“施主请回吧，今日的话，出了寺门就当没听过。”
沈清辞怔在原地。有人？是谁？韩福？还是……
她不及细想，快步出寺。刚走到山门，就见青鸾神色慌张地跑来：“姑娘，韩福……死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出了寺，上了马车，走到半路马车翻倒。等我们赶到，人已经没气了，怀里那个油纸包也不见了。”青鸾压低声音，“是灭口。”
沈清辞后背发凉。对方动作太快，根本不留余地。
“尸体呢？”
“顺天府的人拉走了，说是意外。”
意外？沈清辞冷笑。韩福一死，孙守拙这条线就断了。好在老和尚透露了账册的下落，但这个消息是真是假？会不会又是陷阱？
回到王府，萧执也收到了韩福暴毙的消息。他面色凝重：“对方比我们想的狠辣。看来韩相是急了。”
“殿下，保定那边……”
“暗卫已经快马加鞭去了。”萧执道，“但张弼是否可靠，还未可知。”
正说着，管家送进来一封信，是保定加急送来的。萧执拆开，脸色微变。
“张弼回信了。”他将信递给沈清辞，“他说，孙守拙的祖宅三年前就被搜查过，一无所获。但他提到一件事——孙守拙有个女儿，当年侥幸逃脱，现在可能还活着。”
信末尾附了一个地址：扬州，瘦西湖畔，锦绣绣庄。
沈清辞握紧信纸。女儿……如果找到她，或许就能知道孙守拙的真实下落，甚至拿到真正的账册。
但扬州远在千里之外，往返至少一月。而且，这会不会又是圈套？
窗外天色渐暗，暮鼓声从远处传来。
沈清辞看着手中的地址，又看看萧执凝重的脸，知道又一个抉择摆在面前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