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扬州的决定下得很快。
“锦绣绣庄在东市,掌柜姓苏,是扬州府有名的绣娘。”萧执指着舆图,“但若孙守拙的女儿真藏身于此,必已改头换面。你此去需万分小心。”
沈清辞正在收拾行囊。她只带最必需的东西:几件换洗衣物、周掌事的册子、一些碎银和银票,还有那把王文远送的短刀。青鸾在一旁帮忙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便说。”沈清辞头也不抬。
“姑娘,这太危险了。扬州是韩相老家,韩家在那里根基深厚。万一这是个陷阱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必须去。”沈清辞将册子贴身藏好,“韩相若在扬州布下陷阱,说明那里真有他怕的东西。”
萧执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:“这是扬州‘长风镖局’的信物,总镖头陆长风欠我个人情。若有急事,可去镖局求助。”
沈清辞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,玄铁所铸,上刻“长风”二字,背面有个小小的“萧”字。
“明日一早出发,走水路。”萧执道,“运河上人来人往,反而安全。我已安排好了船,扮作商人家眷。”
“那京城这边……”
“我会应付。”萧执眼神冷峻,“韩相在军饷案上吃了亏,这几日定会反扑。但你放心,他在明,我们在暗。”
当夜,沈清辞去看了李氏。妇人这几日精神好些了,但提起儿子仍泪眼婆娑。沈清辞不忍告诉她实情,只宽慰说已在寻找。
“夫人,”她试探着问,“当年孙守拙可有提过他女儿?叫什么名字?多大年纪?”
李氏努力回想:“好像……叫慧娘?对,孙慧娘。出事那年约莫七八岁,算起来现在该二十出头了。孙先生曾说女儿手巧,擅刺绣,还说要送她去苏州学艺。”
刺绣,苏州学艺。这与锦绣绣庄的线索对上了。
沈清辞心中稍定,至少这线索不是凭空捏造。
次日天未亮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,直奔通州码头。沈清辞和青鸾扮作南下游玩的小姐丫鬟,随行还有四名扮作家丁的暗卫。
运河上船只如梭。他们乘的是一艘中等客船,包下二楼整个舱房。船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,收了双倍船资,答应一路不停靠,直下扬州。
船行三日,风平浪静。第四日午后,船过徐州,沈清辞正在舱中看舆图,忽听甲板上传来喧哗。青鸾出去查看,片刻后脸色凝重地回来。
“姑娘,有艘官船拦在前面,说是漕运衙门查私货,要所有船只停靠接受检查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漕运衙门?韩相的手伸得真长。
“船老板怎么说?”
“正在交涉,塞了银子,但对方不接。”
沈清辞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看去。前方果然有艘双桅官船横在河道中央,船上站着一队官兵,为首的是个穿青色官袍的吏员,正与船老板说话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她低声对青鸾道,“若真要查,我们从另一侧下船,走陆路。”
青鸾点头,开始收拾紧要物品。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船老板的惊呼:“大人!您不能硬闯啊!”
脚步声已至楼梯。沈清辞迅速将册子藏进床板夹层,自己坐在妆台前,青鸾站在身后为她梳头。
舱门被推开,那吏员带着两个兵丁进来,目光在舱内扫视:“船上所有人,出示路引。”
沈清辞缓缓转身,取出路引递过去。吏员接过细看,又打量她:“沈氏?去扬州探亲?”
“是。家母思乡,命我去探望外祖母。”
“外祖母住何处?”
“扬州城东,仁寿坊。”这是萧执事先备好的假地址。
吏员将路引还给她,却并不离开,反而在舱内踱步:“听说近日有逃犯南下,姑娘孤身远行,还是小心为好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沈清辞面色平静。
那吏员走到床铺边,忽然伸手按了按床板。沈清辞心提到嗓子眼,但床板纹丝不动——夹层做得很巧妙,非机关打不开。
“姑娘这床,似乎有点特别?”吏员转头看她。
“大人说笑了,普通客船床铺罢了。”
吏员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也是,本官多虑了。”他挥挥手,带人退出舱房。
青鸾关上门,长舒一口气:“好险。”
沈清辞却皱眉:“太顺利了。他明明起了疑心,却轻易放过……”
话音未落,船身突然剧烈摇晃!外面传来惊叫和落水声。沈清辞扑到窗边,只见那艘官船不知何时已靠近,船头伸出数根钩索,牢牢勾住客船船舷。十几名黑衣人正从官船跃过来,见人就砍!
“不是官兵,是假扮的!”青鸾拔剑,“姑娘快走!”
四名暗卫已与黑衣人交上手。但对方人数众多,且武功不弱,暗卫渐渐不支。船老板和伙计早吓得躲进底舱。
沈清辞抓起随身包袱,与青鸾冲出舱房。甲板上已是一片混战,鲜血染红船板。一个黑衣人看见她们,挥刀扑来。青鸾迎上,剑光如雪,三招便刺倒对方。
“跳船!”沈清辞看到不远处有片芦苇荡。
两人翻过船舷,纵身跃入水中。虽是初秋,河水依然冰冷刺骨。沈清辞咬紧牙关,跟着青鸾向芦苇荡游去。
身后传来追兵入水的声音。青鸾回身连发数枚袖箭,两声惨叫响起。
芦苇荡里水道错综复杂。青鸾显然熟悉水性,带着沈清辞左拐右绕,很快甩掉追兵。两人爬上一处浅滩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青鸾拧干衣角,“得找个地方换身衣服。”
沈清辞环顾四周,这是片荒滩,远处可见炊烟,应该有人家。她摸向怀中,还好银票用油纸包着,没湿透。但册子……还在船上!
“必须回去。”她咬牙道。
“太危险了!”
“册子不能丢。”沈清辞目光坚定,“而且船上的暗卫……”
那是四条人命。青鸾沉默片刻,点头:“等天黑。”
两人在芦苇丛中躲到日暮。夜幕降临后,她们悄悄潜回河道附近。客船还停在原地,但官船已不见踪影。客船上黑漆漆的,没有灯火,安静得诡异。
青鸾先行摸上船,片刻后打信号示意安全。沈清辞跟上去,甲板上血迹未干,却不见尸体。舱房里一片狼藉,她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,床板夹层被撬开——册子不见了!
“果然是为这个来的。”沈清辞心往下沉。
“姑娘你看。”青鸾从角落捡起半块令牌,是暗卫的腰牌,断口整齐,是被利刃斩断的。
暗卫凶多吉少。沈清辞握紧令牌,眼眶发热。
“还有活口。”青鸾忽然指向底舱,“有动静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下到底舱。昏暗的油灯下,船老板和一个伙计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布。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正是四名暗卫中的一个,还活着。
青鸾割断绳索,船老板吓得语无伦次:“姑、姑娘,不关小的事啊!他们、他们杀了人,把尸体都拖走了,就留了这个……”
沈清辞顾不上他,忙去看那暗卫。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但还有气息。青鸾取出金疮药给他止血。
暗卫睁开眼,看见沈清辞,艰难地说:“册子……被抢……他们……去扬州……”
“谁带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