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韩……韩府管事……说要去绣庄……”
果然!对方不仅知道册子,还知道绣庄!沈清辞心中急转:对方抢走册子,还要去绣庄,说明册子里有他们必须拿到或销毁的东西。而孙守拙的女儿,恐怕就是关键。
“撑住,我带你去找大夫。”沈清辞道。
暗卫摇头:“属下……不行了。姑娘……快走……他们要斩草除根……”他咳出一口血,从怀中摸出个东西塞给沈清辞,“这个……王参军让……带给您的……”
是一枚小巧的铜哨。沈清辞认得,这是北境军斥候联络用的暗哨,吹响特定节奏,附近若有同伴便会回应。
暗卫的手垂了下去。青鸾探他鼻息,黯然摇头:“走了。”
沈清辞握紧铜哨,深吸一口气:“埋了他,然后我们赶去扬州。要赶在韩家人之前到绣庄。”
船老板战战兢兢道:“姑娘,小人的船坏了,修好得两三日……”
“给我们两匹马,再准备些干粮衣物。”沈清辞取出张银票,“这些够吗?”
船老板连连点头:“够!够!这就去办!”
一个时辰后,沈清辞和青鸾换上男装,骑马沿官道南下。夜路难行,但她们不敢停歇——韩家的人早出发半日,必须抢时间。
三日后,扬州城在望。
这座江南名城果然繁华,城墙高耸,运河穿城而过,码头上帆樯如林。但沈清辞无心欣赏,直奔东市。
锦绣绣庄不难找,是间气派的二层铺面,门前挂着“苏绣精工”的招牌。时近傍晚,铺子里还有客人。
沈清辞和青鸾下马,走进铺子。柜台后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,容貌秀丽,十指纤纤,正在理丝线。
“掌柜的,看看绣品。”沈清辞道。
妇人抬头,笑容温婉:“客官想看什么?屏风、挂画、衣料,小店都有。”
沈清辞打量着她,忽然问:“掌柜贵姓?”
“妾身姓苏。”
“苏掌柜可认识一位姓孙的故人?”
妇人笑容不变:“客官说笑了,绣庄来往客人多,不知您说的是哪位孙先生?”
沈清辞盯着她的眼睛:“孙守拙,孙先生。”
柜台上的一卷丝线“啪”地掉落。妇人弯腰去捡,再抬头时,笑容有些勉强:“妾身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他女儿叫慧娘,擅刺绣。”沈清辞步步紧逼,“苏掌柜,我并无恶意,只想问些旧事。若您就是慧娘,该知道令尊留了样东西,事关重大。”
妇人脸色渐渐发白。她看了看铺子里的客人,低声道:“客官请随我来。”
她引二人到后堂,关上门,转身时眼中已含泪:“姑娘如何知道这些?”
“令尊当年在江安县司仓手下做账房,留了一本真账册的抄本。”沈清辞直言,“如今韩相的人正在找那账册,也在我你。若被他们先找到,你我都有性命之忧。”
苏慧娘——现在该叫苏掌柜——跌坐在椅上:“果然……果然还是找来了。”她颤抖着手倒茶,“三年前就有人来打听过,我改了名,搬了地方,以为能躲过去……”
“账册在哪里?”
“不在我这儿。”苏慧娘摇头,“父亲当年跳河逃生,重伤濒死,被个渔夫救了。他在渔夫家养伤半年,临走前将账册交给渔夫保管,说若他十年不回来取,就让渔夫毁了。那渔夫……前年已过世了。”
线索又断了。沈清辞心往下沉:“渔夫可有后人?”
“有个儿子,在城西开豆腐坊。”苏慧娘道,“但我不知他是否知道账册的事。”
正说着,前铺传来伙计的声音:“掌柜的,有客找!”
苏慧娘擦擦眼泪,起身出去。片刻后回来,脸色煞白:“是……是官府的人,说要查税。”
沈清辞和青鸾对视一眼——来得这么快!
“从后门走。”苏慧娘推开窗,“豆腐坊在城西柳巷第三家,姓赵。姑娘快走,我应付他们。”
沈清辞深深看她一眼:“苏姐姐保重。”
两人翻窗而出,穿过小巷,混入街市人群。回头看去,锦绣绣庄门前已停了两辆马车,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进铺子。
“他们找到苏慧娘了。”青鸾低声道,“我们去豆腐坊,得快。”
城西柳巷是片平民区,豆腐坊很好找,门口摆着豆腐摊。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在收摊,看见两个陌生男子过来,有些警惕:“客官,豆腐卖完了。”
“赵小哥?”沈清辞问。
青年一愣:“你是?”
“苏慧娘让我们来的。”沈清辞压低声音,“关于你父亲保管的一件东西。”
赵小哥脸色变了变,左右看看,低声道:“进屋说。”
豆腐坊里间狭小简陋。赵小哥关上门,直截了当:“你们是为了那本账册来的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父亲临终前交代过。”赵小哥从床底拖出个木箱,打开,里面是些旧衣物。他在箱底摸索片刻,取出个油布包,“就是这个。父亲说,若有人来取,需对上暗号。”
“什么暗号?”
“问:清江鱼肥否?答:夜雨涨秋池。”赵小哥看着她们,“你们可知下半句?”
沈清辞脑中飞快转动。清江、夜雨……这是唐代诗句?不对。忽然,她想起周掌事册子某一页的页脚小字,似乎是两句不完整的诗。她脱口而出:“清江鱼肥否?夜雨涨秋池。若问归期——”
赵小哥接道:“未有期。”他松口气,“暗号对了。”
油布包打开,果然是本泛黄的账册。沈清辞快速翻看,里面详细记录了庆元九年江安县粮仓所有出入,每笔都对应签字画押——韩昌的签名赫然在列!
“就是这个。”她如获至宝。
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赵小哥脸色一变:“从后窗走!快!”
沈清辞将账册贴身藏好,与青鸾翻窗而出。刚落地,就听见前门被撞开,有人喝道:“搜!”
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。身后追兵紧追不舍,且不止一拨——除了衙役,还有黑衣人!
“分头走!”沈清辞将铜哨塞给青鸾,“去长风镖局求援,我引开他们!”
“不行!”
“这是命令!”沈清辞推她一把,“我有账册,他们不敢杀我!”
青鸾咬牙,转身钻进另一条巷子。沈清辞则故意弄出响声,向相反方向跑。果然,大部分追兵被她引了过来。
她拼尽全力奔跑,胸口像要炸开。转过一个拐角,前方竟是死胡同!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沈清辞背靠墙壁,摸出短刀——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扇小门突然打开,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追兵的呼喝声被隔绝在外。黑暗中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
“姑娘,老身等你多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