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奔回王府时,整条街已被禁军封锁。她躲进街角暗处观察,王府大门紧闭,墙头隐约可见弓箭手的影子——不是王府侍卫的装束,是禁军。
萧执被软禁了?还是……
她绕到后巷,王府西北角有棵老槐树,枝桠伸过墙头。这是她与青鸾约定的紧急联络点——若遇险,在树下埋标记。
月光下,树根处有新翻的泥土。沈清辞扒开浮土,找到一枚北境军的铜扣,上面刻着个“王”字。王文远的标记!扣子埋得深,但表面干净,埋下不超过两个时辰。
王文远在京?他不是被调任兵部了吗?沈清辞心念电转,将铜扣收好,抬头看向高墙。墙内就是王府后厨的杂物院,平日少有人来。
她后退几步,助跑,蹬墙,抓住一根较粗的树枝,借力翻上墙头。动作轻巧,落地无声——这是前世拍武打戏时学的技巧。
杂物院里堆满破家具和废料,角落那口枯井是密道入口。沈清辞移开井口的破木板,刚要下去,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“仔细搜!一个角落都别放过!”是禁军的声音。
她闪身躲进一堆破屏风后。几个禁军举着火把进来,四处翻查。
“头儿,这破院子有什么好搜的?”
“少废话!上头说了,二殿下府里可能有密道,都给我仔细找!”
果然在搜密道。沈清辞屏住呼吸,手按在短刀上。
一个禁军走到枯井边,探头看了看:“这井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好像有脚印。”那禁军蹲下细看。
沈清辞心提到嗓子眼。就在禁军要喊人时,墙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——是集合信号!
“快!前院有情况!”禁军们匆匆离去。
沈清辞等脚步声远去,才从屏风后出来。她快速下到井底——井深约两丈,底部侧壁有个半人高的洞口,正是密道。
密道内漆黑,但她记得路线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传来微弱的光和人声。她放轻脚步,贴在拐角处偷听。
“……必须尽快送出城。”是萧执的声音,“韩相家眷那一路,王文远已经截住了,但京城的网收得太紧。”
“殿下,太后那边……”另一个声音,是陆长风。
“太后暂时顾不上我们。”萧执道,“养心殿走水是太子的人干的,用的是影卫的功夫,想逼太后势力暴露。现在宫里乱成一团,皇帝受伤不重,但太子借机清洗‘可疑之人’。”
沈清辞走出拐角。密道尽头是个石室,萧执、陆长风、王文远都在,还有几个暗卫。看见她,萧执眼中闪过惊喜:“清辞!你没事!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辞快步上前,“太后跟我说了影卫的事,她是前朝公主。”
王文远倒吸一口凉气:“难怪……难怪韩相能渗透这么深。”
“太后给了我两条路:配合她,事成后保我们平安;不配合……”沈清辞没说下去,拿出锦囊,“这是她让静安师太给我的,说事不可为时打开。”
锦囊是明黄绸缎缝制,绣着精致的凤纹。萧执接过,没立即打开,而是问:“你怎么选?”
“我不会选。”沈清辞直视他,“太后用阴谋算计六十年,把所有人都当棋子。但棋子也会反抗——靖国公若知女儿早死,还会为她卖命吗?那些影卫后人,真的都愿意为前朝复辟送死吗?”
萧执眼中露出赞许:“说得好。”他打开锦囊,里面是张薄纸,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惊蛰真实身份,可破局。”
惊蛰?假林晚晴的代号。沈清辞立刻想到:“太后在暗示,可以用惊蛰的真实身份做文章?”
“或许。”萧执沉吟,“但这也可能是陷阱——让我们去查惊蛰,暴露行踪。”
陆长风道:“殿下,当务之急是出城。禁军虽然围了王府,但我们有密道,可以……”
“不。”萧执打断他,“我不能走。我一走,就是畏罪潜逃,正合了太子的意。况且……”他看向沈清辞,“有些事,必须在京城解决。”
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:父亲的冤案,周掌事的仇,还有影卫这个毒瘤,都要在京城有个了断。
“殿下有何打算?”
萧执走到石室墙边,那里挂着幅简陋的京城舆图。他手指点在一个位置:“漱玉斋被查封,陈掌柜死了,但太后不知道的是……陈掌柜有个习惯,所有重要情报都会抄录两份,一份随身,一份藏在别处。”
“别处是……”
“天桥说书摊。”萧执道,“陈掌柜年轻时是说书人,后来开了漱玉斋,但每月十五仍去天桥说书。他的说书摊下面有个暗格,藏着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秘密。”
明日就是十五。沈清辞眼睛一亮:“我去取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王文远反对,“天桥鱼龙混杂,太子的人肯定也在找陈掌柜藏的东西。”
“正因鱼龙混杂,才方便行事。”沈清辞道,“我可以扮作听书的,趁乱取走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萧执,“殿下需要留在王府吸引注意,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计划定下:沈清辞和青鸾明日去天桥,萧执在王府“养病”,陆长风和王文远分别联络旧部,准备应对可能的大乱。
当夜,沈清辞在密室休息。萧执进来时,她正就着油灯看周掌事的册子。
“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清辞合上册子,“殿下,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。太后潜伏六十年,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动手?”
萧执在她对面坐下:“我也在想。北境战事、韩相贪腐案、赐婚……这些事看似独立,但若连起来,就像一张大网。而撒网的人,恐怕不只是太后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太子。”萧执声音低沉,“我这位皇兄,表面庸碌,实则心思深沉。他可能早就知道太后的秘密,甚至……在利用太后。”
这个猜测让沈清辞脊背发凉。若太子知情,那他容忍影卫渗透,容忍韩相贪腐,都是为了借太后的手除掉政敌,最后再以“肃清前朝余孽”的名义登基,一举两得。
“所以养心殿刺杀……”
“可能是太子自导自演。”萧执道,“既逼太后暴露,又让父皇受伤,他好监国理政。”
一环扣一环,每一步都是算计。沈清辞忽然觉得,这京城就像个巨大的棋盘,每个人都是棋子,也都想当下棋人。
“清辞,”萧执忽然握住她的手,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离开京城吧。去江南,去塞外,去哪里都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认真,心头一暖,却摇头:“殿下,您走不了。您是皇子,身上流着萧家的血,注定要承担这个国家的重量。”
“那若我不是皇子呢?”萧执声音很轻。
沈清辞一愣。
萧执苦笑:“有些事,我本该早点告诉你。关于我的身世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密道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,是紧急信号。
陆长风冲进来,脸色难看:“殿下,刚得到消息,靖国公府……被禁军围了!”
“什么理由?”
“说是查抄前朝余孽。”陆长风喘着气,“靖国公被抓时大喊冤枉,说他是被太后胁迫,还供出了几个名字——都是朝中重臣!”
靖国公反水了!沈清辞和萧执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太后最信任的棋子,在最关键时刻背叛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