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在京城北郊的龙首山下,前朝建筑,红墙剥落,松柏森森。马车停在庙门前时,夕阳正沉,将整座庙宇染成血色。
梅七先下车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沈清辞掀开车帘,看见庙门前站着两排黑衣人,清一色的梅花纹袖口——影卫梅花组精锐尽出。
“沈姑娘,请。”梅七微笑,“太后在里面等您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下车,整理衣襟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她随梅七走进庙门。
太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前殿的梁柱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神龛空荡,香案积满灰尘。但地面有新鲜脚印,直通后殿。
后殿门紧闭。梅七在门前停下,恭敬道:“太后,人带到了。”
门内传来太后的声音:“让她一个人进来。”
梅七推开殿门。沈清辞独自走入,门在身后关上。
后殿比前殿整洁许多,烛火通明。太后坐在正中蒲团上,换了身素色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面前摆着个木匣,匣子上赫然刻着梅花印记。
“坐。”太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沈清辞坐下,直视太后:“太后要做什么交易?”
“急什么。”太后微笑,“先听哀家讲个故事吧。一个……关于六十年前的故事。”
她打开木匣,取出几样东西:一卷泛黄的画轴,一本手札,还有一枚玉玦。玉玦质地温润,刻着龙纹,与萧执给沈清辞的那枚很像,但纹路更复杂。
“天成三年,前朝末帝萧衍,”太后顿了顿,“没错,和大晟当今皇帝同名。那时哀家十六岁,刚入宫封才人。前朝气数已尽,叛军已围京城。末帝自知不保,将国库财富分三路转移:一路由太常寺少卿姜怀远押送,藏于太庙地宫;一路由户部尚书押送,藏于扬州瘦西湖;还有一路……”
她拿起那枚玉玦:“由禁军统领萧镇北押送,藏于北境狼山。而开启这三处宝藏的钥匙,就是三枚玉玦,合而为一,方能取出财富。”
沈清辞心中剧震。前朝国库,三处宝藏,玉玦为钥——这解释了为什么太后对这三个地方如此执着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城破。”太后语气平淡,但手指在颤抖,“末帝在太庙自焚,姜怀远殉主,萧镇北……投降了大晟开国皇帝。”
萧镇北!沈清辞瞪大眼睛。那是萧执这一支的先祖!原来萧家能在大晟立足,是因为先祖带着前朝一部分财富投降了?
“投降的条件是什么?”她问。
太后笑了,笑容凄厉:“条件就是,萧家永镇北境,世代为将,守护狼山那处宝藏。而开启宝藏的玉玦,一分为三:一枚在萧家,一枚在姜家,还有一枚……在哀家这里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玦,与木匣里那枚并排放在一起。两枚玉玦纹路互补,显然原本是一体。
“萧家那枚,应该在萧执手中。”太后看着沈清辞,“而姜家那枚,随姜怀远葬在太庙地宫。哀家等了六十年,终于等到三枚玉玦重聚的机会。”
沈清辞盯着那两枚玉玦,脑中飞快思索:“太后要复国,需要这笔财富招兵买马。但为什么选现在?”
“因为时机到了。”太后眼中闪过狂热,“北境战乱,朝堂腐败,皇帝病重,太子无能……这是天赐良机!只要拿到三枚玉玦,取出宝藏,哀家就能光复前朝!”
“那萧执呢?您要杀他?”
太后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执儿……是个好孩子。哀家看着他长大,教他读书,教他做人。若非时势所迫,哀家也不愿伤他。”
“所以您用我做筹码?”
“不错。”太后直视沈清辞,“哀家查过你,沈明章的女儿,周澜的传人。你对萧执很重要,重要到……他愿意用玉玦换你。”
沈清辞心往下沉。原来这才是太后真正的目的——用她逼萧执交出玉玦。
“您怎知他会换?”
“因为他像他母亲。”太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“宸妃当年,也是为了所爱之人,不顾一切。执儿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。”
宸妃,萧执的生母。沈清辞忽然想起萧执曾说过的“关于身世的事”。
“太后,”她试探道,“您与宸妃……”
“哀家是她姨母。”太后语出惊人,“宸妃的母亲,是哀家的亲妹妹。当年哀家入宫为妃,妹妹嫁给了一个书生,后来那书生中了进士,成了沈明章的同僚。”
沈清辞如遭雷击:“您是说……宸妃的母亲,是我父亲的……”
“故交。”太后点头,“所以你父亲蒙冤时,宸妃曾想求情,但被皇帝驳回了。后来宸妃病重,临终前托哀家照顾执儿。这些,执儿都不知道。”
一层层关系网在沈清辞脑中展开:太后与前朝,太后与宸妃,宸妃与她父亲,萧执与她……所有人都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。”太后起身,“哀家要的不只是复国,还要了结六十年的恩怨。交出玉玦,哀家放你和执儿远走高飞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沈清辞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太后,您可曾想过,就算您拿到宝藏,就算您复国成功,那些死在六十年前的人,能复活吗?那些被影卫牺牲的棋子,能安息吗?”
太后脸色一沉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
“那什么是大事?”沈清辞也站起身,“是六十年前的旧梦,还是眼前百姓的安危?太后,您潜伏六十年,可曾真正看过这个天下?北境将士在浴血奋战,江南百姓在辛勤劳作,朝中文武在为这个国家尽力……他们不在乎坐在龙椅上的人姓什么,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,能不能安居乐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