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口!”太后厉喝,“你懂什么?!前朝三百年基业,岂能毁于一旦!”
“三百年基业,毁于腐败,毁于民不聊生!”沈清辞毫不退缩,“太后,您要复的不是国,是自己的执念!”
殿内死寂。烛火跳动,在太后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她盯着沈清辞,眼神从愤怒,到挣扎,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“或许你说得对。”太后缓缓坐下,“但这六十年来,复国已成哀家活着的唯一意义。若放弃,哀家这六十年……算什么?”
这话里透着无尽苍凉。沈清辞心中一动,忽然明白太后为何选在太庙了结——这里是她一切执念的起点,也该是终点。
“太后,”她语气缓和了些,“若我能证明,有比复国更重要的事呢?”
“证明?”太后抬眼,“如何证明?”
沈清辞指向那两枚玉玦:“玉玦是三枚合一才能开启宝藏。但您想过没有,为什么前朝末帝要将钥匙一分为三?”
太后一愣。
“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。”沈清辞分析,“太常寺少卿姜怀远忠心,户部尚书谨慎,禁军统领勇武。三人各持一枚,互相制衡。末帝希望,只有三人齐心,才能取出宝藏。而三人齐心……意味着那时的局势,值得动用这笔救国之财。”
她走到木匣前,拿起那本手札:“这应该是末帝的遗诏吧?里面写的,恐怕不是复国,而是……在适当的时候,用这笔财富救民于水火。”
太后脸色变了。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札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确实有一行小字:“若后世子孙得此财,当用于救民,非为私欲。若天下已安,则永封之。”
末帝早就知道复国无望,他留下宝藏,是为在乱世中救民。而太后这六十年,完全理解错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太后喃喃,“不可能!父皇他……”
“先帝是明君。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他知道气数已尽,所以宁可自焚,也不愿百姓再受战乱。太后,您守了六十年的,不是复国的希望,是先帝救民的遗愿。”
太后跌坐在蒲团上,手札从手中滑落。她看着那两枚玉玦,看着木匣里的遗物,忽然老泪纵横。
六十年的执念,六十年的谋划,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梅七的声音响起:“太后!二殿下带兵围了太庙!”
萧执来了!沈清辞心头一紧。太后擦去眼泪,恢复冷静:“让他进来。一个人。”
殿门打开。萧执一身戎装,手持长剑,独自走入。看见沈清辞安然无恙,他眼中闪过如释重负,随即看向太后。
“皇祖母,”他声音平静,“放了清辞。”
太后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执儿,你可知你的身世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萧执直视她,“母妃临终前告诉过我,我身上流着前朝的血。但那又如何?我是大晟的二皇子,是北境的将军,是萧执。”
“你不恨吗?不恨大晟灭了前朝?”
“恨过。”萧执坦然,“但后来我明白了,朝代更迭是天道。前朝腐败,民不聊生,该亡。大晟若也腐败,也会亡。我要做的不是复国,是让百姓过得好些。”
太后怔怔看着他,良久,长叹一声:“你比你父皇明白。”她看向沈清辞,“哀家输了。不是输给你们,是输给时间,输给……人心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玦,连同木匣里那枚,一起递给萧执:“三枚玉玦,你已得两枚。姜家那枚在地宫,你自己去取。宝藏……随你处置。”
萧执接过玉玦,却没有动:“皇祖母,您……”
“哀家累了。”太后起身,走向殿后,“这太庙,是哀家该待的地方。你们走吧。”
沈清辞和萧执对视一眼。最终,萧执躬身行礼:“孙儿告退。”
两人退出后殿。殿门缓缓关上,将太后的身影隔绝在内。
太庙外,御林军已将影卫全部控制。梅七被押着,看见萧执,忽然大喊:“二殿下!太后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后殿方向忽然传来轰然巨响——是梁柱倒塌的声音!
“皇祖母!”萧执要冲回去,却被沈清辞拉住。
太庙后殿燃起大火,火势迅速蔓延。太后早就打算在太庙了结一切,连同她自己,和六十年的执念。
火光映红夜空。沈清辞看着燃烧的庙宇,心中五味杂陈。
六十年的恩怨,六十年的秘密,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。
而活着的人,还要继续往前走。
萧执握紧她的手:“清辞,我们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个御林军将领匆匆来报:“殿下!陛下……驾崩了!”
皇帝驾崩!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!
萧执浑身一震。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