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火光映红半边天时,皇宫的丧钟响了。九声长鸣,回荡在京城夜空,宣告着皇帝的驾崩。
萧执站在太庙废墟前,握着两枚温热的玉玦,听着那宣告父皇离世的钟声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。沈清辞站在他身侧,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轻声。
萧执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:“回宫。”
回宫的路上,京城已是一片肃杀。宵禁提前,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御林军铁甲碰撞的声响。马车里,萧执一言不发,只是紧紧握着沈清辞的手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“殿下,”沈清辞打破沉默,“太后最后说,姜家那枚玉玦在地宫。太庙地宫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执声音沙哑,“地宫入口在后殿废墟下。但现在不能去——父皇驾崩,我必须立刻回宫主持大局。”
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。生者要为死者处理后事,而死者留下的秘密,只能等待。
马车驶入宫门时,沈清辞看见宫墙上已挂起白幡。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哭声隐约传来。养心殿外,文武百官跪候,人人披麻戴孝。
萧执下车,换上早已备好的孝服。他转身看向沈清辞,低声道:“你先去东偏殿休息,等我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这种场合,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,确实不宜出现。
东偏殿空寂无人。沈清辞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忙碌的宫人,脑中却想着太后的话、那两枚玉玦、还有太庙地宫里的秘密。
青鸾不知何时进来,递上一杯热茶:“姑娘,喝点吧。”
“外面情况如何?”
“乱。”青鸾压低声音,“太子被囚,陛下驾崩,现在朝堂群龙无首。几位老臣提议请二殿下暂理国事,但……礼部尚书反对。”
“反对理由?”
“说二殿下身上有前朝血脉,且与影卫有牵连,不宜继位。”青鸾皱眉,“这是污蔑!殿下明明……”
“但这是事实。”沈清辞苦笑,“萧执的前朝血脉,太后的关系,都是真的。只是真相如何,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沈清辞看向窗外,夜色中皇宫灯火通明,却透着一股凄凉:“等。”
等萧执处理好丧仪,等朝局稳定,等……合适的时机。
这一等就是三天。三天里,皇帝灵柩停在乾清宫,萧执以皇子身份守灵,同时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。太子被囚宗人府,太后已死,朝中虽有异议,但在御林军的震慑下,暂时无人敢公然反对。
第三日深夜,萧执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东偏殿。他眼中有血丝,下巴冒出青色胡茬,但脊背依然挺直。
“清辞,”他坐下,接过她递上的热茶,“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陛下……留了遗诏。”
沈清辞心一提:“内容是什么?”
萧执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展开。上面是皇帝熟悉的字迹,但笔画虚浮,显然写时已力不从心:
“朕自知大限将至,传位于二皇子萧执。太子萧桓勾结前朝余孽,废为庶人,永禁宗人府。朝中凡涉及影卫者,萧执可酌情处置。另,前朝宝藏一事,若得之,当用于北境防务及民生,勿负先人救民之志。”
遗诏明确传位萧执,且提及前朝宝藏。沈清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但又升起新的担忧:“遗诏何时公布?”
“明早大殓之后。”萧执揉着太阳穴,“但礼部尚书联合几位言官,要求查验遗诏真伪。他们怀疑……是我伪造。”
这是意料之中的反扑。沈清辞想了想:“殿下,太后手中的玉玺和遗诏……”
“找到了。”萧执道,“在慈宁宫密室里。太后伪造了一份传位太子的遗诏,但她死前……烧了。”
太后终究没有把事情做绝。沈清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,”萧执看着她,“即便我继位,前朝血脉这件事,始终是隐患。朝中那些老臣,可以用这个理由反对一辈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闭嘴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决断,“殿下,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沈清辞取出周掌事的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地图:“太后说,三枚玉玦合一,可得宝藏。但末帝手札说‘若天下已安,则永封之’。我想,地宫里藏的,可能不只是财富。”
萧执皱眉:“还有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“关于前朝覆灭的真相,关于萧家先祖投降的真相,关于……太后执念六十年的真相。只有彻底揭开,才能让那些流言蜚语失去根基。”
萧执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好。明晚,我们去地宫。”
第四日,大殓。
乾清宫庄严肃穆。皇帝灵柩前,萧执披麻戴孝,主持仪式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凝重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时,礼部尚书忽然出列:“殿下,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来了。萧执面色不变:“讲。”
“先帝遗诏传位殿下,但殿下身上流着前朝血脉,又与影卫太后有牵连。如此继位,恐难服众。”礼部尚书声音洪亮,“臣请查验遗诏真伪,并请殿下自证清白!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几位老臣附议,更多官员低头不语。
萧执看着礼部尚书,缓缓道:“张大人想要本王如何自证?”
“至少……解释清楚与太后的关系!”礼部尚书咄咄逼人,“太后是前朝余孽,潜伏宫中六十年,殿下难道真的一无所知?”
“本王确实不知。”萧执坦然,“但本王知道,太后临终前已悔悟,自焚于太庙。至于前朝血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环视群臣:“在座诸位,谁家祖上没有前朝旧臣?大晟立国六十载,若还以血脉论忠奸,才是国之不幸。”
“可太后毕竟……”
“太后是太后,本王是本王。”萧执打断他,“张大人若怀疑本王与前朝有染,可有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