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。”沈清辞道，“悄悄查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当日下午，沈清辞去了一趟京兆府衙附近的茶楼。坐在二楼临窗位置，能看见府衙大门。她点了壶茶，慢慢喝着，观察进出的人。
一个时辰后，她看见几个衙役押着个老汉出来，老汉满脸是血，还在挣扎喊冤。周围百姓指指点点，但无人敢上前。
“掌柜的，”沈清辞叫来茶楼老板，“下面怎么回事？”
掌柜的压低声音：“唉，又是刘老汉。他家的两亩菜地被京兆尹的侄儿看上了，要强买，老汉不卖，就被打成这样。告到府衙，反倒被抓了……”
“京兆尹不管？”
“管？那是他亲侄儿！”掌柜的摇头，“姑娘，我劝你别多管闲事。这京城啊，官官相护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钱，起身离开。她没回青衣署，而是去了那老汉家。
老汉家在城西贫民窟，破败不堪。沈清辞敲门时，开门的是个老妇人，眼睛红肿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青衣署的，听说刘老汉的事，来问问。”青鸾亮出腰牌。
老妇人立刻跪下：“青天大老爷！救救我家老头子吧！”
沈清辞扶起她，进屋细问。原来那两亩菜地是刘家祖产，京兆尹的侄儿刘衙内想扩建府邸，看中了这块地，出价极低。刘老汉不卖，就被打成重伤，地也被强占了。告到衙门，反被以“诬告官绅”的罪名抓了。
“可有地契？”沈清辞问。
“有！有！”老妇人翻箱倒柜找出一张泛黄的纸，“这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官府盖过印的！”
沈清辞接过地契，又问了几个证人的名字，一一记下。
回青衣署后，她立刻召集舆情部的人：“这封信，下一期简报全文刊登。但不要提京兆尹，只提刘衙内。同时，将地契副本和证人证言，抄送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处。”
“姑娘，这会不会太急了？”一个文书担忧，“京兆尹毕竟是朝廷命官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朝廷命官，才更要查。”沈清辞道，“新朝初立，若连这种欺压百姓的事都不管，百姓凭什么信我们？”
简报第二期出版，刘衙内强占民田的事被详细刊登。同时，三法司都收到了匿名举报材料——沈清辞没署名，但材料详实，由不得他们不查。
三日后，京兆尹被御史弹劾，皇帝下旨彻查。又三日，查实罪证，京兆尹罢官，刘衙内下狱，刘老汉的地归还，还得了赔偿。
这件事在京城引起轰动。百姓奔走相告：“青衣署真管事！”“新朝不一样了！”
而朝中，那些等着看沈清辞笑话的人，都沉默了。
张昀在家砸了茶盏：“好个沈清辞！竟拿我女婿开刀！”
幕僚劝道：“大人息怒。她这是杀鸡儆猴，做给朝中看的。但这也说明，她确实有手段。硬碰硬，恐难取胜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眼看她就坐稳了！”
幕僚沉吟：“青衣署不是要试行三月吗？三个月内，只要她出一次大错，就能借机扳倒。况且……她那个民情信箱，就是个火药桶。只要稍加引导，就能引爆。”
张昀眼中闪过狠厉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找几个人，写几封‘特别’的信。”幕僚低声道，“关于……前朝宝藏的真正去向，或者……皇帝的身世秘密。”
张昀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太冒险了！”
“不冒险，怎能成事？”幕僚冷笑，“大人，这可是您最后的机会了。等她羽翼丰满，就动不了了。”
张昀沉默良久，最终点头：“去做吧。要干净。”
**青衣署，沈清辞正在整理第三期简报的稿件。青鸾进来，神色凝重：“姑娘，今天收到一封怪信。”
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写的是……前朝宝藏其实被陛下私吞了，藏在北境，准备用来养私兵。”青鸾压低声音，“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连藏宝的山洞位置都写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。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写成，但内容极具煽动性。若这信被公开，必将引起轩然大波。
“送信的人呢？”
“是个小乞丐，说有人给他十个铜钱，让送到青衣署门口。”
沈清辞沉思片刻：“这信，压下，不登。但抄录一份，送进宫给陛下。”
“姑娘怀疑是有人故意……”
“肯定是。”沈清辞冷笑，“这才半个月，就有人坐不住了。也好，让他们跳出来，我们才能看清是谁。”
当夜，萧执看到抄录的信，脸色阴沉：“查！查到底！”
暗卫出动，三日后查到线索——信是从张昀府上一个幕僚手中流出的。再深查，发现那幕僚与几位被罢官的太子党余孽有联系。
“张昀……”萧执眼中寒光一闪，“看来他是想给女婿报仇。”
沈清辞却道：“陛下，此事不宜大动干戈。张昀是礼部尚书，门生故旧遍布朝堂。若直接拿下，恐引反弹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沈清辞已经有了主意，“他不是想用舆论攻击我们吗？那我们就用舆论反击。”
第三期《民情简报》头版，是一篇长文：《论新朝廉政——从京兆尹案说起》。文中详细剖析了京兆尹案的始末，最后写道：“新朝初立，当以廉政为本。凡贪赃枉法者，不论官职大小，一律严惩。陛下有言：天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。此非虚言，京兆尹案即为明证。”
同时，简报第四版开了个新栏目：“清官榜”，列出近期政绩突出的官员，第一位就是刚破获一桩陈年冤案的刑部侍郎。
一贬一褒，界限分明。朝中那些观望的官员，都看明白了：跟着新皇帝好好干，有功必赏；搞小动作，京兆尹就是下场。
张昀看到简报，气得吐血。他知道，自己这局又输了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是，三日后早朝，萧执当众宣布：“礼部尚书张昀，年事已高，体恤其辛劳，特准致仕。加封太子少保，享一品俸禄。”
明升暗降，夺了实权。张昀跪地谢恩时，手在颤抖。
下朝后，萧执在御花园散步，沈清辞陪在一旁。
“清辞，这一仗，打得漂亮。”萧执道。
“是陛下圣明。”沈清辞微笑，“不过，这只是开始。朝中还有多少张昀，我们不知道。重建朝纲，任重道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