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富贵悻悻而去。青鸾担忧道:“姑娘,他会不会报复?”
“肯定会。”沈清辞平静道,“但越是这样,越说明我们戳中了要害。青鸾,这几日加强戒备,出入小心。”
果然,当晚就出了事。
子夜时分,青衣署后院的柴房突然起火。幸好阿七警惕,及时发现扑灭,但柴房已烧毁大半。
“是火油。”阿七检查后回报,“有人从墙外泼进来,点了火就跑。墙上还有脚印,是个练家子。”
沈清辞看着烧焦的柴房,心中冷笑。对方不敢直接对她下手,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警告。
“姑娘,要不要报官?”青鸾问。
“报,当然要报。”沈清辞道,“不仅要报,还要大张旗鼓地报。明日简报加印特刊,头版就写:《青衣署遭纵火,舆论监督路在何方?》”
青鸾瞪大眼睛:“这……这不是打草惊蛇吗?”
“我就是要打草惊蛇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厉色,“让他们知道,我不怕。也让百姓知道,有人在怕我们。”
特刊一出,全城哗然。百姓议论纷纷,都说这是贪官奸商狗急跳墙。朝中一些原本中立的大臣,也站出来谴责暴行。
萧执看到特刊,当即下旨:限期三日破案,严惩凶徒。
压力之下,京兆府不敢怠慢,三日内抓获纵火者——是丰裕号的一个护院。护院供认,是钱富贵指使的。
钱富贵被下狱,丰裕号查封。三法司会审,账目确凿,垄断属实。最终,钱富贵被判流放三千里,家产充公,其中大半用于平抑米价。
这一仗,青衣署大获全胜。沈清辞的名字,在京城百姓口中成了“青天”,在朝中某些人耳中成了“刺头”。
但麻烦并未结束。
钱富贵流放前,在狱中见了个人——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。三日后,一份奏折送到萧执案头,署名是几位言官联名,内容直指沈清辞:“女子干政,扰乱朝纲;借青衣署之名,行揽权之实;更与商贾勾结,诬陷忠良……”
“忠良?”萧执看着奏折冷笑,“钱富贵那种人,也配称忠良?”
沈清辞站在下首,平静道:“陛下,他们这是急了。丰裕号倒台,断了某些人的财路。接下来,恐怕还有更狠的招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沈清辞抬头,“但臣请陛下下一道旨:青衣署独立监察权,凡举报官员贪腐,查实者有赏;诬告者,反坐其罪。”
这是将舆论监督制度化。萧执沉吟:“可以。但赏罚需有度。另外……清辞,你要小心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旨意下达,朝堂又是一番震动。但这一次,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——丰裕号的下场摆在那里,谁也不想像钱富贵一样。
青衣署的工作步入正轨。《民情简报》从半月刊改为旬刊,发行范围从京城扩展到各道。舆情报送制度建立,各地重要舆情,三日内必达京城。
沈清辞还推出了“青衣学堂”,免费教贫家女子识字算数。第一期收了三十个学生,最小的七岁,最大的十五岁。她亲自授课,教材是她编写的《千字文》和《算术启蒙》。
“姑娘,”一日课后,青鸾拿着封信过来,“北境来的信,是王参军……不,王侍郎写的。”
王文远升任兵部侍郎后,一直忙于整顿军务,很少来信。沈清辞拆开,信很短,但内容让她心头一紧。
“北境不稳,蛮族余孽与流窜的影卫残部勾结,时有骚扰。更麻烦的是,军中有人传言,说陛下得前朝宝藏却私吞,不肯用于军费。此谣言若扩散,恐动摇军心。望沈姑娘借青衣署之力,澄清谣言,安抚将士。”
军心不稳!沈清辞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北境刚经历大战,将士疲惫,若再有谣言,极易生变。
她当即进宫。萧执看完信,脸色凝重:“军费确实紧张,前朝宝藏虽有一部分用于北境,但杯水车薪。且运输困难,至今只到三成。”
“那就把这‘三成’公之于众。”沈清辞道,“下一期简报,头版就写北境军费明细:朝廷拨了多少,前朝宝藏出了多少,每一两银子用在哪里。同时,刊登北境将士的家书——让他们自己说,军饷是否按时,待遇是否改善。”
“家书?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眼中闪过光,“让将士写信回家,说说军中实情。我们选登一部分,让天下人知道,北境将士在吃什么苦,立什么功。这样既安抚军心,也让百姓理解朝廷难处。”
萧执深深看着她:“清辞,你总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。”
“不是最好的,是最真实的。”沈清辞道,“真相最有力量。只要我们把真相摊开,谣言就不攻自破。”
《民情简报》北境特刊用了三天时间筹备。沈清辞亲自审稿,每一封信,每一笔账,都反复核对。特刊印了一万份,其中五千份快马送往北境各军营。
特刊到北境那日,王文远亲自在军营宣读。当念到“某营士卒张三,月饷二两,实发二两,无克扣”时,下面响起议论声;当念到“前朝宝藏第一批黄金五万两,已购冬衣三万套,战马千匹”时,议论变成惊叹;当念到几封家书,有士卒写“娘,儿在军中吃得饱,穿得暖,勿念”,有军官写“妻,边关虽苦,但为保家国,值得”时,很多将士红了眼眶。
谣言不攻自破。军心稳了。
消息传回京城,萧执松了口气,对沈清辞道:“你又立一功。”
“是青衣署的功劳。”沈清辞道,“还有那些愿意说真话的将士。”
“朕要赏你。说吧,想要什么?”
沈清辞想了想:“臣想……扩建青衣学堂,多招些学生。还想在各州县设青衣分署,专门收集民情,传播政令。”
“准了。”萧执爽快道,“不过,清辞,朕也有事要你办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太后虽死,影卫残部未清。据密报,他们可能在江南、蜀中一带活动,以商号、镖局为掩护。”萧执道,“青衣署舆情网络遍布各地,朕要你暗中留意,若有异常,及时上报。”
这是将反谍重任也交给了青衣署。沈清辞心中一凛,但毫不犹豫:“臣遵旨。”
走出皇宫时,已是傍晚。沈清辞看着天边晚霞,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。从江州青衣署的文书,到如今执掌青衣署的署正;从为父伸冤的孤女,到能影响朝政的女官……
路还很长。
但每一步,都踏实。
回到青衣署,周女官迎上来:“署正,今日收到一封奇怪的信,没有署名,但盖了个梅花印记。”
梅花!沈清辞心头一震。接过信拆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三日后的子时,城南土地庙,故人约见。只许你一人来。”
故人?谁?幸存的影卫?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