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受人之托，来见公子。”沈清辞取出那半块柳婆婆给的玉佩，“见此玉佩，云娘子该明白了。”
看到玉佩，云娘子脸色骤变。她起身，快步走到门边确认无人，又回来坐下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是柳三娘的人？”
“算是。”沈清辞模棱两可，“柳前辈让我来江南，说公子需要帮助。”
云娘子盯着她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柳三娘果然留了后手。不过姑娘，公子现在不见外人。你若真有心帮忙，不如先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云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，“扬州知府，赵明诚。我要知道他最近和哪些京城官员有联系，特别是……礼部的人。”
扬州知府？沈清辞心头微动。公子要查朝廷命官，是想拉拢，还是想对付？
“云娘子为何要查他？”
“公子的事，不该问的别问。”云娘子收起笑容，“你若能查到，三日后此时再来，我带你去见公子。若查不到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白。
沈清辞接过纸条：“好，三日后见。”
离开春风楼时，青鸾和阿七已在马车旁等候。上车后，沈清辞立刻道：“去查扬州知府赵明诚。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。”
“姑娘，这是陷阱吗？”青鸾担忧。
“可能是，也可能不是。”沈清辞看着窗外细雨，“但这是接近公子唯一的路。况且……”她想起云娘子提到礼部时的微妙表情，“我总觉得，这位赵知府，可能牵扯到更大的事。”
青衣分署的效率很高，当晚就送来赵明诚的资料：四十五岁，进士出身，曾任翰林院编修，五年前外放扬州。政绩平平，但官声尚可。最近半年，与京城礼部侍郎孙文举书信往来频繁。
孙文举！沈清辞记得这个名字——正是张昀致仕前举荐的礼部新侍郎，也是她之前收到举报信的对象！
“孙文举和赵明诚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同科进士，同年入翰林。”吴文远道，“而且下官查到，赵明诚的女儿，去年嫁给了孙文举的侄子。两家是姻亲。”
姻亲，同科，书信频繁……沈清辞脑中渐渐勾勒出一条线：张昀虽然致仕，但他的门生故旧仍在朝中。孙文举在礼部，赵明诚在扬州，两人若暗中勾结，能做多少文章？
更重要的是，公子为什么要查他们？是影卫想对付张昀残余势力，还是……公子与张昀一派有勾结？
“继续查。”沈清辞下令，“我要知道赵明诚最近半年经手的所有大案，特别是涉及土地、漕运、盐务的。”
三日后，沈清辞带着查到的资料再赴春风楼。这次，云娘子没有多问，直接带她上了顶楼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，但陈设雅致。窗前站着个人，背对着她，正是画中的秦公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公子转身，面容与画像无二，但真人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——那不是商人的市侩，也不是书生的文弱，而是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。
“见过公子。”沈清辞行礼。
公子打量她，目光如刀：“柳三娘让你来的？她还好吗？”
“柳前辈已仙逝。”沈清辞如实道，“临终前托我来江南，助公子一臂之力。”
公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，但很快恢复：“她可有说什么？”
“只说公子在做大事，需要帮助。”沈清辞递上赵明诚的资料，“这是云娘子让我查的。”
公子接过，快速翻阅，嘴角泛起冷笑：“果然……张昀这老狐狸，死了还要咬人一口。”
“公子何意？”
“赵明诚和孙文举，正在暗中收集陛下的‘罪证’。”公子走到桌边，摊开一幅地图，“他们在江南搜罗所谓‘暴政’的证据：加税、征兵、冤案……准备联合朝中旧臣，上奏弹劾陛下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：“他们想逼宫？”
“不止。”公子眼中闪过厉色，“他们还找到一个人——当年伺候宸妃的老宫女，现在在扬州出家。他们想从那老宫女口中，挖出陛下身世的‘秘密’。”
又是宸妃！沈清辞握紧拳头：“那宫女现在何处？”
“我已经‘请’来了。”公子拍了拍手。
密室侧门打开，两个侍女扶着一个老尼姑进来。老尼姑六十多岁，面容枯槁，但眼神清明。看见公子，她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，施主答应过，只要老尼说出当年的事，就放老尼回庵。”
公子微笑：“师太放心，我说到做到。现在，请把当年宸妃生产时的事，再说一遍——给这位沈姑娘听。”
老尼姑看向沈清辞，缓缓开口：“那是永徽三年，宸妃娘娘在冷宫生产。当时只有老尼和另一个宫女伺候。孩子生下来时……右手腕内侧，有个红色的胎记，形似梅花。”
梅花胎记！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。她想起萧执手腕——确实有个淡红色的印记，但她一直以为是旧伤疤！
“那孩子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那孩子被抱走了。”老尼姑道，“宸妃娘娘生产后大出血，临终前托老尼将一块玉佩塞进襁褓。那块玉佩……和这位公子身上佩的，很像。”
公子取下腰间双龙佩：“是这个吗？”
老尼姑仔细看了看，摇头：“不，是半块。娘娘说，那是孩子的生父留下的信物。”
半块玉佩！沈清辞想起自己手中的半块，又想起柳婆婆给的那半块……难道……
“孩子的生父是谁？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老尼姑沉默许久，才吐出两个字：“前朝……末帝之孙。”
密室死寂。
沈清辞看着公子，公子看着她，两人眼中都是震惊。
原来萧执的身世，比想象的更复杂——他不仅是前朝血脉，更是末帝直系后人！而那块玉佩，一分为二，一半在萧执手中，另一半……在公子这里？
“你……”沈清辞盯着公子。
公子苦笑：“没错，我也是。宸妃生的……是双生子。”
双生子！皇室双生子历来被视为不祥，必须去一留一。所以一个被萧家收养，成了皇子；另一个被太后秘密培养，成了影卫公子。
六十年的恩怨，三代人的纠缠，在这一刻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