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清虚观,始建于前朝,几经战火,香火零落。观主玄真道人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平日深居简出,少与外界往来。若非公子指认,谁也想不到这清瘦老道竟是影卫旧部,更想不到他会是长公主在江南的暗桩之首。
申时二刻,沈清辞带人悄然包围道观。青鸾率三十青衣卫封锁前后门,吴文远带人占据两侧高墙,弩箭上弦。沈清辞与公子则从侧院潜入,直奔后院丹房。
“玄真擅用毒,丹房里机关重重。”公子压低声音,“当年影卫训练时,他是刑讯与暗杀两科的总教习。”
沈清辞点头,示意众人戴上面罩——面罩浸过解毒药水,可防寻常毒雾。
丹房门虚掩着,透出袅袅青烟。沈清辞推门而入,屋内陈设简朴,正中一只青铜丹炉正烧着,炉火幽蓝,散发奇异香气。
“来了?”屏风后传来苍老声音。
玄真道人缓缓走出。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手中拂尘轻摆,神色平静如常,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劫。
“道长知道我们要来?”沈清辞问。
“老道活了六十八年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玄真目光扫过众人,在公子脸上停顿片刻,“小九,你也来了。”
公子——影卫排行第九——微微躬身:“教习,别来无恙。”
“无恙,无恙。”玄真笑了,“看到你还活着,老道很欣慰。当年那一批孩子,活到现在的……不多了。”
气氛诡异得平和。沈清辞警惕地环视四周,丹房内除了丹炉、药柜、蒲团,并无他物。但越是平静,越显凶险。
“周明远在何处?”她直入主题。
“周大人啊……”玄真慢悠悠走到丹炉前,用铁钳拨弄炭火,“在等一个人。等到了,自然会出现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该等的人。”玄真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,“沈署正既然来了,何不一起等等?炉里这炉‘清心丹’,还有一刻钟就炼成了,届时服上一粒,神清气爽,说不定能聊得更透彻。”
话音未落,公子突然疾退,同时厉喝:“闭气!”
迟了!
丹炉盖“砰”地弹开,大股紫烟喷涌而出。烟雾瞬间弥漫整个丹房,辛辣刺鼻。几名青衣卫猝不及防,吸入一口便软倒在地。
沈清辞虽及时闭气,仍觉头晕目眩。她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保持清醒,同时拔出袖中短剑,护在身前。
烟雾中,玄真的笑声飘忽不定:“这‘醉仙烟’滋味如何?放心,不致命,只是让诸位睡上几个时辰。”
“教习还是老手段。”公子的声音从烟雾另一侧传来,“但您忘了,我是您亲手教出来的。”
一声闷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声。
烟雾渐散,只见公子单手扼住玄真咽喉,另一手持匕首抵在他心口。老道脸上笑容僵住,眼中终于露出惊色。
“你……何时破了闭气?”
“进门前就服了解药。”公子冷冷道,“您教过,对付用毒高手,永远要提前防备。我学的很好。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,示意青衣卫救治昏迷的同伴。她走到玄真面前:“周明远在哪?”
玄真闭目不答。
“道长,”沈清辞放缓语气,“您修行之人,为何卷入这等俗世纷争?长公主许了您什么,让您甘愿赔上这清修数十年的道行?”
玄真睁眼,目光复杂:“小姑娘,你可知老道俗家姓什么?”
“不知。”
“姓张。”玄真缓缓道,“张昀,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
“当年家父宠妾灭妻,我母亲带着年幼的我被赶出家门,流落道观。”玄真声音平静,却透着刻骨寒意,“张昀继承家业,官至宰辅,却从未找过我们母子。直到二十年前,长公主找到我,说可以让我认祖归宗,可以让张昀跪在我母亲坟前认错——”
他眼中泛起血丝:“条件是,我为她培养死士,经营暗桩。我答应了。母亲临终前最大的心愿,就是看到张昀低头……可惜,他死得太早。”
原来如此。一段家族恩怨,竟牵扯出如此多的阴谋。
“所以您帮长公主,不为权势,只为报复?”沈清辞问。
“报复?”玄真笑了,笑声苍凉,“是啊,报复。可报复完了呢?张昀死了,我母亲也回不来了。老道这辈子,就是个笑话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,嘴角渗出血丝——黑色。
“教习!”公子脸色大变,“您服毒了?”
“时候到了……该走了。”玄真气息渐弱,却看着沈清辞,“小姑娘,周明远在……在后山枯井。长公主她……不在扬州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来的……是替身……”玄真用尽最后力气,“真正的长公主……已经……入宫了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丹房死寂。
沈清辞脑中嗡嗡作响。替身?长公主已入宫?她入宫做什么?刺杀萧执?还是……
“不好!”她猛地转身,“快回城!长公主要对陛下下手!”
众人疾奔出观。上马前,沈清辞对吴文远急道:“你带人去后山枯井,务必擒住周明远!青鸾,飞鸽传书给陛下,警告他长公主可能已在宫中!”
信鸽冲天而起。
公子翻身上马,与沈清辞并辔疾驰:“若长公主真在宫中,此刻传信已经晚了。她既然敢去,必有完全准备。”
“那也要试!”沈清辞策马如飞,“陛下身边有韩铮和禁军,只要提前防备,长公主未必得手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扬州城已在望。但就在此时,城东突然升起三道焰火——红、黄、蓝,正是凤凰令行动的暗号!
“他们提前动手了!”公子勒马。
果然,城中隐隐传来喧哗声,东市方向浓烟升起。沈清辞咬牙:“分头行动!你去东市控制局面,我回署衙调兵!”
“小心!”
两人在城门处分道。沈清辞冲进署衙时,留守的文书急报:“署正,东市发生暴乱!有人刺杀孙彪将军,现在人群围攻府衙,要求交出您!”
“孙彪人呢?”
“受了轻伤,已护送回卫所。但他指认刺客是苏家的人,现在苏文正带人煽动,说这是朝廷栽赃!”
颠倒黑白!沈清辞快步走进内堂,铺开纸笔,快速写下几道命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