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调青衣卫所有可用之人,上街维持秩序,但不得与百姓冲突。”
“第二,立即印制告示,公布苏、陈两家通敌罪证,张贴全城。”
“第三,请扬州知府出面安抚,承诺三日内查明真相。”
“第四,”她顿了顿,“准备囚车,我要亲自去东市。”
“署正,太危险了!”文书大惊。
“危险也要去。”沈清辞换上青色官服,佩上署正印绶,“长公主想让我躲在后面,我偏要站到前面。让全扬州百姓都看看,青衣署的署正,敢不敢面对他们。”
一刻钟后,囚车出衙。
说是囚车,实则只是普通马车去掉车篷,四周以木栏围挡。沈清辞站在车中,手扶栏杆,任由百姓围观。
马车缓缓驶向东市。沿途,愤怒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官——没有盔甲,没有护卫,只有一身青袍,以及平静如水的眼神。
“她就是沈清辞?”
“看着不像奸佞啊……”
“听说她查办了赵明诚,是个清官……”
议论声四起。沈清辞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抬手:“停车。”
马车停在街心。她走到车头,面向黑压压的人群,朗声道:
“扬州父老,我乃青衣署署正沈清辞。今日有人刺杀孙彪将军,栽赃于我,更煽动诸位闹事,其心可诛!”
人群骚动。
“但我今日来,不是辩解,是承诺。”她声音清越,传遍长街,“三日内,我必查明真凶,给扬州一个交代。若三日后无果,我沈清辞自请罢官下狱,以谢天下!”
掷地有声。
人群中,一个老者忽然高喊:“沈大人,我们信你!赵明诚贪墨多年,是你来了才查办!我们都看在眼里!”
“对!苏家、陈家垄断漕运,抬高米价,也该查!”
“支持沈大人!”
舆论逆转,只在顷刻。沈清辞心中稍安,正要继续说话,忽然眼角瞥见一道寒光——
箭!
一支弩箭从临街二楼窗口射出,直取她心口!
电光石火间,一道身影从旁扑出,将她撞开。箭矢擦过那人肩头,带出一蓬血花。
是公子!他不知何时赶到,此刻肩头中箭,血流如注。
“有刺客!”人群大乱。
青衣卫迅速包围那栋小楼。但刺客身手极快,破窗而出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陌中。
沈清辞扶住公子,急道:“你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公子咬牙拔出箭矢,箭头上泛着幽蓝——有毒!“是影卫的手法……长公主连我都想灭口。”
他脸色迅速发青。沈清辞撕下衣襟为他包扎,同时对青鸾喝道:“快取解毒丹!”
服下药丸,公子脸色稍缓,但气息仍弱:“小心……长公主在扬州……还有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昏死过去。
沈清辞将他交给青衣卫,自己则望向刺客消失的方向。长公主的势力,比她想的更深、更狠。连公子这枚棋子,说弃就弃。
这时,吴文远匆匆赶来,面色凝重:“署正,周明远抓到了,但在押解途中……自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咬碎了齿间毒囊,我们发现时已经没救。”吴文远低声道,“但他死前,说了一句话……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……”吴文远艰难复述,“‘殿下已在宫中,大事将成。沈清辞,你以为赢了江南,实则输了天下。’”
宫中,大事……
沈清辞心头冰凉。她忽然想起玄真临终的话——“长公主已入宫”。
难道长公主的真正目标,从来不是江南,而是……皇宫?她在扬州制造混乱,只是为了牵制自己,牵制青衣署,让京城空虚?
“备马!”她翻身上马,“我要立刻回京!”
“署正,这里……”
“交给吴署正和郑沧海。”沈清辞已策马冲出,“扬州之乱已平,剩下的收尾你们能处理。我必须立刻回京——陛下有危险!”
马匹疾驰出城。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扬州城楼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萧执,等我。
你一定,要等我。
而此刻的京城皇宫,黄昏将至。
萧执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揉了揉眉心。韩铮立在阶下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陛下,”韩铮低声道,“长公主半个时辰前入宫,说要在太后灵前诵经祈福,今夜宿在慈宁宫偏殿。”
萧执动作一顿:“她带了多少人?”
“八个侍女,四个嬷嬷,都是旧人。已仔细搜查,没有兵刃。”
“慈宁宫周围加派一倍守卫。”萧执起身,“朕去看看。”
“陛下,太危险……”
“那是朕的姑母,先帝的亲妹妹。”萧执淡淡道,“朕倒要看看,她想在母后灵前,做什么。”
他走出御书房,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。
慈宁宫的钟声,恰好在此刻敲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