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忽然腿一软,连日奔波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萧执快步上前扶住她:“清辞!”
“臣没事……”她勉强站稳,却发现自己被萧执紧紧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来得突然,却如此坚实。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,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——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帝王,此刻终于泄露了后怕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轻声。
“别说话。”萧执将脸埋在她肩头,“让朕抱一会儿。就一会儿。”
沈清辞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回抱他。殿内烛光温暖,灵位前的香烟袅袅上升,仿佛太后的魂灵正在见证这一切。
许久,萧执松开她,眼中已恢复平静:“江南如何?”
“乱局已定。”沈清辞汇报,“苏文、陈子昂下狱,郑沧海戴罪立功,愿献半数家产充作军饷。赵明诚、孙文举余党尽数落网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公子为救臣中箭,箭上有毒,虽服了解毒丹,但至今昏迷。”沈清辞声音低了下去,“太医说,能否醒来,看天意。”
萧执沉默片刻:“他会醒的。朕这个……兄弟,命硬。”
兄弟二字,他说得有些生涩,却终究说出口了。
“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?”
“等他醒了,自己选。”萧执望向殿外夜色,“要富贵,朕给他富贵;要自由,朕给他自由;要入仕……朕也准。毕竟,这江山本该有他一份。”
沈清辞心中震动。萧执的胸襟,比她想的更宽广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她从怀中取出拼合完整的双龙玉佩,“这是宸妃遗物,如今完整了。陛下……”
萧执接过玉佩,指尖抚过刻字:“‘生生世世,永不相负’……父皇母后,都太痴。”
他将玉佩放回沈清辞手中:“你收着吧。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重要的是现在,是将来。”
沈清辞握紧玉佩,温润的玉质仿佛还带着体温。
“清辞,”萧执忽然认真看她,“江南事了,朝局将稳。朕之前说的话……依然算数。”
沈清辞知道他在说什么——后位。
她抬头,直视他:“陛下,臣还是那句话。臣要的从来不是后位,是史书上与您同列朝班的那一行名字。”
“即使朕说,朕可以为你废六宫?”
“那臣就成了祸国妖妃。”沈清辞笑了,笑容明净,“陛下,您知道的,那不是臣要的。臣要的是女子可以光明正大立于朝堂,可以凭才干报效国家。这条路,比当一个皇后,更难,但也更值得。”
萧执看着她,良久,也笑了:“好。那朕就等着看,你沈清辞的名字,如何刻在史书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这一刻,没有君臣,只有知己。
殿外传来更鼓声——亥时三刻。
韩铮入内禀报:“陛下,长公主已押送皇陵。另外,慈宁宫偏殿搜出一些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是一些……婴孩的衣物,还有几封书信。”韩铮呈上。
衣物是上好的丝绸,绣着祥云瑞兽,但已泛黄。书信则是长公主与一个人的通信,落款只有一个字——“琰”。
前朝末帝,赵琰!
萧执展开书信,越看脸色越沉。沈清辞凑近细看,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原来长公主年轻时,曾与末帝赵琰有过一段情。赵琰兵败前,将一批前朝秘藏的地点告诉了长公主,希望她有朝一日能用来复国。而长公主这几十年的谋划,表面是为太后、为张家,实则是为了……赵琰的遗愿!
“那些秘藏……”沈清辞急问。
“信中提到了三处,”韩铮道,“一处在皇陵,一处在江南,还有一处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紧:“在北境,草原王庭附近。”
草原!沈清辞与萧执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。长公主难道与草原也有勾结?
“立刻派人去查!”萧执下令,“皇陵那处,朕亲自去。江南的,清辞你处理。至于草原……”他眼中闪过寒光,“看来朕的北巡,要提前了。”
新的危机,已然浮现。
沈清辞忽然觉得疲惫。这权谋之路,何时才是尽头?
仿佛看出她的心思,萧执轻声道:“累了就先歇歇。这江山,朕陪你一起守。”
她抬头,望进他坚定的眼眸。是啊,这条路虽难,但至少有人并肩。
殿外,月上中天。
而千里之外的扬州驿馆,昏迷三日的公子,手指忽然动了动。
床边的云娘子猛地站起:“公子?”
公子缓缓睁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他看着屋顶,许久,低声道:“我梦见……母妃了。”
云娘子泪如雨下。
窗外,扬州城在夜色中宁静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