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原既然提出交易,说明他们尚未得到图纸。”沈清辞分析,“我们可假意答应,拖延时间,同时全力搜寻图纸。待图纸到手,矿脉……也可以用别的办法拿到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沈清辞微微一笑:“草原今夏白灾是真,缺粮缺布也是真。我们可加大粮食布匹援助,换取矿脉开采权——援助是明面的,矿脉是暗地的。这样既不失仁义,又得了实利。”
“那图纸……”
“臣请旨,亲赴江南,搜寻图纸。”沈清辞朗声道,“青衣署在江南根基已稳,臣有把握,在草原使者察觉前,将图纸带回。”
萧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沉吟片刻:“准。但此事务必机密,不可走漏风声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散朝后,沈清辞刚走出太和殿,韩铮便迎上来:“沈署正,陛下在御书房等您。”
御书房内,萧执已换上常服,正看着那卷羊皮图。见沈清辞进来,他招手:“过来看看。”
图上矿脉位于草原北部,靠近雪山,标注的储量确实惊人。
“若真能得此矿,大晟十年内可不愁铁。”萧执轻叩桌面,“但草原突然献出如此重礼,所图必定更大。清辞,你觉得图纸……真在江南?”
“公子说过,前朝秘藏分三处。”沈清辞道,“皇陵的应已毁,草原的自在他们手中,那江南的……很可能就是‘神机弩’图纸。”
“公子如何知道?”
“他曾负责押运。”沈清辞将公子所言转述。
萧执听完,沉默良久:“他倒是坦诚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萧执抬眼,“等他来京,朕会见他。但现在,你要先找到图纸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萧执走到她面前,伸手理了理她鬓边微乱的发丝,“此去江南,务必小心。草原使者不会坐等,他们必会暗中行动。”
他的指尖温热,动作轻柔。沈清辞心头微颤,垂眸:“臣明白。”
“朕让韩铮挑二十名大内高手,随你同去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沈清辞退下后,萧执独自站在窗前。夕阳西斜,将宫墙染成血色。
“陛下,”韩铮悄声入内,“草原使者拓跋宏离开皇宫后,去了……长公主府旧址。”
果然。萧执眼中寒光一闪:“盯着他。还有,传信给北境守军,加强戒备。”
“是。”
而此刻的扬州,云娘子已从郑家返回,带回一只紫檀木匣。
“郑沧海很爽快,一见玉扣便取出来了。”她将木匣放在桌上,“但他问了一句……‘柳先生要这旧物,可是与草原有关?’”
公子正给肩伤换药的手一顿:“他知道了?”
“他说,三日前有个草原商人找过他,出价十万两,要买一批‘前朝字画’。”云娘子压低声音,“他当时没答应,但若我们动作慢了……”
“草原的人已经到了。”公子包扎好伤口,打开木匣。
匣内是十几卷画轴,看似普通山水人物。但公子抽出其中一卷,对着光细看——绢丝夹层中,隐约透出墨线勾勒的图形。
“是弩机结构图。”他松了口气,“还好,没丢。”
“公子,现在怎么办?送去京城?”
公子摇头:“不能送。草原既已盯上,路上必遭拦截。最好的办法是……”他看向云娘子,“你扮作商队,将真图送去北境,交给镇北将军秦烈。他是沈清辞的舅舅,可信。”
“那您?”
“我带着假图进京。”公子眼中闪过锐光,“草原使者不是要交易吗?那就让他们‘得手’一次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不危险,怎能让鱼儿上钩?”公子卷起真图,小心封入蜡丸,“记住,真图送到后,让秦将军立刻仿造一批,就说……是改良的新弩,准备装备边军。”
云娘子恍然大悟:“您是要引草原去抢假的,真的反而安全?”
“不止。”公子微笑,“若草原得了假图,依样打造,造出来的弩……会出点小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射程只有两百步,连发三矢后,弩机会……炸膛。”
云娘子倒吸一口凉气。好狠的计!草原若真用了这种弩,战场上岂不自取灭亡?
“这图纸……”
“当年末帝多疑,真图只有一份,假图却备了三份。”公子淡淡道,“太后当年给我的,就是假图。真图,是我后来自己找到的。”
原来如此!云娘子这才明白,公子为何对图纸如此熟悉。
“事不宜迟,今夜就出发。”公子将蜡丸交给她,“一路小心。若遇险,图可毁,人必须活。”
“您也保重。”
当夜,两匹快马分别驶出扬州城,一北一南。
北方,云娘子扮作药材商人,真图藏在一车人参中。
南方,公子单骑赴京,假图贴身而藏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扬州城外十里亭,几个草原装束的汉子正盯着官道。
“头儿,出来了。两匹,分头走。”
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冷笑:“果然狡猾。分两队,都跟上去。记住,东西一定要到手!”
月色下,黑影如鬼魅般散开。
一场关于图纸的争夺,就此拉开序幕。
而京城的沈清辞,此刻刚刚收到扬州飞鸽传书。
展开纸条,只有八字:
“图分两路,真假难辨。江南恐有变,速来。”
她握紧纸条,望向南方夜色。
公子,你到底……在布什么局?
而更让她不安的是,就在方才,韩铮来报:草原使者拓跋宏,今夜秘密出城了。
方向,正是江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