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外三十里，乱葬岗。
公子勒马停在荒草丛生的坟茔间，月光惨白，照得碑石森然。身后追踪的马蹄声在百丈外停住——追踪者很谨慎，没有贸然进入这片易于埋伏的地形。
“出来吧。”公子翻身下马，将马拴在一棵枯树上，“跟了二十里，不累么？”
夜色中，五个黑影缓缓走出。为首独眼汉子手握弯刀，正是十里亭那伙人。
“柳先生好耳力。”独眼汉子咧嘴笑，露出黄牙，“既然知道被跟，还敢往这死地走？”
“死地？”公子环视四周，“对谁而言的死地，还说不定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甩袖，三枚铁蒺藜疾射而出！不是射向人，而是射向地面——正中三处看似寻常的土堆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土堆炸开，烟尘弥漫。烟尘中寒光乍现，竟从地下跃出三个黑衣人，直扑草原汉子！
“有埋伏！”独眼汉子大惊，挥刀格挡。
但地下跃出的人身手极快，招式狠辣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不过三五个照面，两个草原汉子已中刀倒地。
公子静静看着，直到独眼汉子被逼到一座坟前，才开口道：“留活口。”
黑衣人停手，刀架在独眼汉子脖子上。
公子走上前，俯视他：“拓跋宏派你们来的？”
独眼汉子咬牙不答。
“不说也无妨。”公子从他怀中摸出一块铜牌，上刻狼头图腾，“草原金狼卫，拓跋可汗的亲卫。派金狼卫来江南，看来可汗对图纸志在必得。”
独眼汉子眼中闪过惊骇：“你怎知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金狼卫？”公子笑了，“二十年前，我与你们的教头巴特尔交过手。他左肋下三寸有处旧伤，是我留的。”
这话如惊雷。独眼汉子瞪大眼睛：“你是……影卫九号？！”
“看来巴特尔提过我。”公子收起铜牌，“回去告诉他，图纸我会亲自送去草原，让他备好酒——要最烈的烧刀子。”
他起身，对黑衣人道：“放他走。”
黑衣人收刀。独眼汉子踉跄后退，惊疑不定：“你……真会去草原？”
“一月之内，必到。”公子翻身上马，“告诉拓跋宏，想要图纸，就别再派人跟踪。下次，我不会留情。”
说完，策马而去。
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，迅速处理掉两具尸体，随即消失夜色中——他们是公子在影卫时的旧部，这些年一直潜伏江南，如今终于等到主人召唤。
而独眼汉子呆立半晌，猛地想起什么，从怀中掏出信号筒拉响。红色焰火冲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开狼头图案。
十里外，另一队草原人看见信号，首领冷笑：“果然有诈。追！”
夜色中，追猎继续。
同一时间，京城南下官道。
沈清辞一行二十余人，皆作商旅打扮，连夜赶路。她坐在马车中，借着灯笼微光研究江南地图，眉头紧锁。
青鸾坐在对面，低声道：“姑娘，刚收到飞鸽传书，公子已离开扬州，正往北来。但……后面有尾巴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两批，一批五人的已被公子解决，但还有一批十二人的金狼卫，正穷追不舍。”青鸾担忧，“公子有伤在身，恐怕……”
“他不会硬拼。”沈清辞放下地图，“公子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。他往北来，不是逃，是引。他要将草原人引到……这里。”
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——落霞山。
落霞山位于扬州以北两百里，山势险峻，多深谷密林，是绝佳的伏击地。
“传信给落霞山附近的青衣分署，让他们准备接应。”沈清辞快速下令，“另外，通知扬州水师，派战船在运河上巡弋，若有草原人试图渡河南下，一律拦截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刚传出，马车外忽然传来阿七的示警声：“有埋伏！”
话音未落，箭矢破空而来！
“笃笃笃！”三支箭钉在车壁上。沈清辞被青鸾扑倒护住，只听外面刀剑相交，杀声顿起。
“保护姑娘！”阿七的吼声传来。
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。夜色中，数十黑衣人正围攻车队，招式狠辣，配合默契，绝非寻常盗匪。
“是死士。”她一眼看出，“长公主的余孽。”
果然，一个黑衣人高喊：“取沈清辞首级者，赏金千两！”
重赏之下，攻势更猛。阿七率大内高手拼死抵挡，但对方人数占优，渐渐被逼退。
沈清辞心念电转，忽然扬声：“诸位可是凤凰卫？”
攻势一滞。黑衣人首领冷声道：“既知凤凰卫，还不束手就擒？”
“长公主已倒，你们还为谁卖命？”沈清辞走下马车，青鸾持剑护卫在侧，“现在放下兵器，我可保你们性命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转厉：“青衣署已掌握你们所有家眷信息。今日我若死在此处，明日你们九族皆灭！”
诛心之言！凤凰卫虽效死命，但家眷是软肋。几个黑衣人明显动摇。
首领厉喝：“别听她胡言！杀了她，带首级去草原，可汗自有封赏！”
草原？沈清辞心头一震。长公主的余孽，竟投靠了草原！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冷笑，“长公主许诺你们复国，草原许诺你们富贵。可你们想过没有，无论是前朝还是草原，会把你们这些叛徒当自己人吗？”
这话戳中痛处。凤凰卫中不少人本是前朝遗民，被长公主收留培养，如今却要投靠草原，心中本就矛盾。
“首领……”一人低声道，“她说得对。咱们就算立了功，草原人会真信任咱们吗？”
“闭嘴！”首领挥刀劈来，“杀！”
但这一分神，阿七已抓住破绽，长剑如毒蛇吐信，直刺首领咽喉！
首领急退，却撞上另一个凤凰卫——那人竟反手一刀，刺入他后心！
“你……”首领瞪大眼睛。
“对不住，大哥。”那人咬牙，“我娘还在江南，我不能让她陪葬。”
内讧一起，军心立散。几个凤凰卫转身就逃，剩下的犹豫不决。
沈清辞抓住时机，高声道：“放下兵器者，既往不咎！青衣署说话算话！”
“哐当。”第一把刀落地。
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
最终，二十三个凤凰卫，八人逃走，五人战死，十人投降。
阿七清点伤亡，己方伤七人，无人阵亡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沈清辞走到投降的凤凰卫面前：“你们首领说，要带我的首级去草原领赏。拓跋宏许诺了什么？”
一个年轻凤凰卫颤声道：“许诺……若得图纸，便助我们复国，封我们为……草原三十六部首领。”
好大的饼！沈清辞与青鸾对视，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。草原这是要吞并江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