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,夜色如墨。
城东清风客栈的天字号房内,烛火通明。拓跋宏站在窗前,望着街市零星灯火,脸色阴沉如铁。他面前跪着三个草原汉子,皆带伤,正是白日从落霞山死里逃生的金狼卫。
“二十个精锐,就回来你们三个?”拓跋宏声音平静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为首的疤面汉子以额触地:“属下该死!但那柳九……实在太狡猾。他故意引我们入谷,早已设下埋伏……”
“我要的是图纸。”拓跋宏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,“图纸呢?”
“被……被毁了。”疤面汉子声音发颤,“柳九当众炸毁木匣,图纸化为碎片。但他说……那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拓跋宏眯起眼,“那他为何要大费周章,引你们入伏?”
“他说真图早已送去北境,假图毁掉,是为了让我们死心。”
“死心?”拓跋宏忽然笑了,笑声阴冷,“他是要我们以为真图已去北境,实则……真图还在江南。”
疤面汉子一愣:“首领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柳九此人,我研究过他。”拓跋宏走到桌边,手指轻叩桌面,“二十年前,他负责押运前朝秘藏,是个极谨慎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,托付给信使长途跋涉。”
他眼中闪过精光:“真图一定还在他手中。毁掉假图,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,他好趁机转移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传令所有暗桩,”拓跋宏声音转厉,“盯死扬州城所有出口,特别是水路。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城!”
“是!”
手下退去后,屏风后转出一人,青衫纶巾,正是周文渊。
这位前礼部尚书此刻一身布衣,面容憔悴,但眼神依旧锐利:“拓跋使者好算计。不过,你就不怕这是沈清辞的局?”
拓跋宏冷眼看他:“周大人自身难保,还有心思操心这个?”
周文渊苦笑:“正是自身难保,才要操心。拓跋使者,你可知道沈清辞是什么人?她能在短短一年内从九品文书爬到青衣署署正,靠的可不是运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拓跋宏坐下,“所以我更要得到图纸。有了神机弩,草原铁骑就能踏破边关。届时,周大人复国也好,复仇也罢,都不是问题。”
周文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“家叔(周明远)已死,长公主被囚,张家(张昀)一脉几近断绝。我如今只想活命,复国……不敢想了。”
“不想复国,那就想富贵。”拓跋宏推过一个木匣,打开,里面是满满一匣金锭,“这是定金。周大人熟悉江南官场,帮我找到图纸,再给你十倍。”
周文渊看着金锭,喉结滚动。许久,他伸手合上木匣:“图纸可能在三个地方:郑家银库、春风楼密室、或者……青衣分署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郑沧海虽投诚,但此人狡诈,未必全交。”周文渊分析,“春风楼是柳九的老巢,必有暗室。至于青衣分署——沈清辞刚回扬州,若真图在她手中,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盘。”
拓跋宏沉吟:“郑家银库我派人查过,没有。春风楼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云娘子是柳九的人,那里现在就是个铁桶。”
“那就只剩青衣分署了。”周文渊低声道,“但那里守卫森严,硬闯不行。”
“那就让她自己拿出来。”拓跋宏眼中闪过厉色。
同一时间,青衣分署后院密室。
沈清辞、公子、吴文远三人围桌而坐,桌上摊着扬州城防图和十几份情报。
“拓跋宏在清风客栈,身边有金狼卫十五人,另有暗桩三十,分散在四个据点。”吴文远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“周文渊半个时辰前潜入客栈,两人密谈至今未出。”
“周文渊果然投靠了草原。”沈清辞蹙眉,“他在朝中经营多年,对江南官场了如指掌。有他相助,拓跋宏如虎添翼。”
公子却道:“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嗯?”
“周文渊此人,最重家族传承。”公子缓缓道,“他叔父周明远死于我们之手,他若真投草原,第一件事就该是报仇。可你看他现在——只提供情报,不主动献策。这说明什么?”
沈清辞眼中一亮:“他在观望?”
“是待价而沽。”公子冷笑,“周家三代为官,最懂审时度势。如今长公主倒台,张昀余党溃散,他要想保住周家,就得找新靠山。草原太远,未必可靠。他在等,等我们和拓跋宏谁先露出破绽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给他一个选择。”公子看向沈清辞,“周文渊有个软肋——他独子周子安,今年十六,在金陵书院读书。若我们能保他儿子平安,周文渊必倒戈。”
沈清辞沉吟:“可若他拿儿子当筹码,换取拓跋宏的信任呢?”
“那就看谁动作快了。”公子起身,“我亲自去金陵,接周子安来扬州。吴署正,你派人盯紧客栈,若有异动,立刻动手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叫住他,“你伤未愈,不宜奔波。让阿七去。”
公子摇头:“阿七是生面孔,周子安未必肯信。我虽未见过那孩子,但我与他祖父有旧,有信物为凭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章:“这是周明远当年赠我的私章,周子安认得。”
沈清辞见他坚持,只得同意:“多带些人手,务必小心。”
公子离去后,吴文远低声道:“署正,您真信秦公子?”
“至少目前,我们目标一致。”沈清辞看着地图,“草原要图纸,我们要保图纸。至于之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这时,青鸾匆匆进来:“姑娘,刚截获一只信鸽,是从客栈飞出的。”
纸条上只有四个字:“子时,东门。”
子时,东门。这是要接头,还是要出城?
沈清辞略一思索:“拓跋宏要动。青鸾,通知守军,东门加派双倍人手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让郑沧海的人在东市待命——他熟悉草原人,能辨真假。”
“是!”
子时将近,扬州城陷入沉睡。
东门城楼上,守军看似如常,实则弓弩暗藏,刀剑在鞘。沈清辞扮作守军,隐在箭垛后,盯着城门方向。
亥时三刻,一行五人牵着马,悄然来到城门前。为首的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,手持通关文牒:“军爷,小的有急事出城,行个方便。”
守军校尉查验文牒,是真的,盖着扬州府大印。但沈清辞注意到,那商贾的手——虎口有厚茧,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“文牒没问题,但今夜知府有令,子时后不得开城。”校尉按计划拖延。
“军爷,通融通融。”商贾塞过一锭银子,“小的老母病重,赶着回乡见最后一面。”
“这……”校尉犹豫。
就在此时,城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!不是一匹,是十余匹!
“不好!”商贾脸色大变,“有埋伏!”
他猛地拔刀,却不是冲向守军,而是砍向身旁同伴!
惨叫声中,两个同伴倒地。商贾厉喝:“中计了!撤!”
但已来不及。城楼上火把齐明,弓弩手现身。同时,街道两侧涌出大批青衣卫,将五人团团围住。
沈清辞走下城楼,火光映着她清冷的面容:“拓跋使者,这么晚了,要去哪?”
商贾——拓跋宏撕下人皮面具,露出真容,冷笑:“沈署正好手段。但你以为,这就擒住我了?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吹响口哨。
哨声尖锐,划破夜空。远处房顶上,数十黑影现身,弓弩齐发!
不是射向青衣卫,而是射向城门!
“他们要强闯!”校尉急喝。
但箭矢落在城门上,发出“噗噗”闷响——箭头上绑着火油袋,瞬间燃起大火!
城门是包铁木门,本不易燃,但火油遇木即着,火势迅速蔓延。
“开城门!”拓跋宏率剩余三人冲向火门。
“放箭!”沈清辞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