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杨业是张昀旧部。”沈清辞提醒。
“正因如此,才要用他。”萧执眼中闪过锐光,“此战若胜,他是功臣,往日过错可恕。若败……那就是他通敌的证据。”
用人用险,帝王心术。
秦砚忽然道:“臣愿亲赴朔州,协助杨业布阵。”
“你伤未愈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秦砚看向沈清辞,“沈署正改良神机弩需要时间,我去朔州,能争取这个时间。”
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。秦砚去,既是监军,也是人质——若杨业真有异心,秦砚就是制约。
“准。”萧执道,“朕给你密旨一道,可调朔州所有兵马。另外,韩铮带一百锦衣卫随行,护你周全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当夜,秦砚带着密旨和锦衣卫,星夜北上。
沈清辞送他到城外长亭。
“此去凶险,务必小心。”她递过一个锦囊,“里面有三种解毒丹,可解百毒。还有一枚信号烟花,危急时放出,百里内可见。”
秦砚接过,指尖触到她的手,微微一颤。
“沈清辞,”他忽然问,“若此战我回不来,你会……记得我吗?”
沈清辞怔住。
月色下,秦砚的脸苍白却坚定:“我不是要你说什么,只是……想听个答案。”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沈清辞最终道,“因为你说过,要亲眼看到大晟女子可立于朝堂。这个愿景还没实现,你怎么能走?”
秦砚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苦涩:“是啊,还没看到……那我会努力活着。”
他翻身上马,最后看她一眼,扬鞭而去。
马蹄声渐远,沈清辞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青鸾轻声问:“姑娘,您对秦公子……”
“他是盟友,是战友。”沈清辞转身,“也是……可怜人。”
回城路上,她一直在想秦砚那个问题。
记得吗?当然会记得。
但有些话,不必说,也不能说。
三日后,朔州军报传来。
杨业接旨后,当即调集五千精兵,由秦砚指挥,在黑风峡布阵。同时,朔州开始阴雨连绵——正是引水的好时机。
但另一封密报让沈清辞心头一紧:草原可汗阿史那派了一支万人队,绕道西路,直扑幽州!
幽州是北境粮仓,若失守,大军断粮,不战自溃。
“阿七,”沈清辞急令,“立刻飞鸽传书给秦砚,让他分兵救援幽州!”
但信鸽飞出后,她总觉得不安。草原这招分兵,太过明显,像是……诱饵?
她再次铺开地图,目光在西路逡巡。忽然,她看到一条极细的线——那是前朝修建的废弃栈道,可直通黑风峡后方!
“不好!”沈清辞猛地站起,“草原的目标不是幽州,是黑风峡!他们要前后夹击!”
她立刻提笔写信,但信写到一半,停住了。
若草原真知道栈道,说明军中必有内奸。这封信若走漏风声……
“青鸾,备马。”沈清辞起身,“我要亲自去朔州。”
“姑娘!太危险了!”
“顾不得了。”沈清辞换上男装,“若黑风峡失守,北境必破。届时草原铁骑南下,江南也不安全。我必须去。”
她只带十名青衣卫,连夜出城。
而此刻的黑风峡,大雨倾盆。
秦砚站在峡谷北侧的山崖上,看着谷底逐渐上涨的水位。雨水打湿他的衣袍,肩伤处隐隐作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
杨业跟在他身后,神色复杂:“秦特使,水已引满,何时放火?”
“等雨停。”秦砚望着阴沉天空,“雨停风起时,就是火攻最佳时机。”
“可探马来报,草原主力已到三十里外,最迟明早就到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秦砚转身,“杨总兵,你的人埋伏好了吗?”
“按您的吩咐,五千人分三队,一队在峡谷两侧,一队在谷口堵截,还有一队……”杨业顿了顿,“在栈道出口。”
秦砚眼神一厉:“栈道?你怎么知道栈道?”
杨业苦笑:“不瞒特使,下官年轻时曾走过那条栈道。那是前朝为运粮所修,后来废弃。草原若知道此道,必会绕后偷袭。”
“所以你提前布防了?”
“是。”
秦砚盯着他,许久,忽然道:“杨总兵,你可知道,陛下为何派我来?”
“监军?”
“也是考验。”秦砚淡淡道,“你曾是张昀旧部,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。此战若胜,你可重回朝堂。若败……张家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杨业跪下:“下官明白。此战必胜,不为功名,为赎罪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秦砚扶起他,“我们去栈道看看。”
两人带着亲兵,冒雨前往栈道出口。
那里是峡谷南侧的一片密林,地势隐蔽。杨业布置了一千弓弩手,藏在林中。
“这里易守难攻,一千人足够抵挡万人。”杨业自信道。
秦砚却皱眉:“太安静了。”
“嗯?”
“鸟兽声。”秦砚侧耳倾听,“大雨天,鸟兽本该躲藏,但林中连一声鸟叫都没有——说明里面有人,惊走了鸟兽。”
杨业脸色大变:“不可能!我的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中忽然射出箭雨!
“保护特使!”亲兵急忙举盾。
但箭矢太密,瞬间倒下七八人。秦砚拉着杨业急退,肩头还是中了一箭。
“中计了!”杨业目眦欲裂,“是谁走漏了风声?!”
林中冲出数百黑衣人,不是草原装束,而是……汉人!
“前朝余孽!”秦砚咬牙。
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,正是当日在扬州逃脱的凤凰卫残部。
“柳九,又见面了。”老者狞笑,“你以为毁了图纸,杀了拓跋宏,就万事大吉?告诉你,草原许我们复国,我们自然要送份大礼。”
“栈道地图,是你们给的?”
“当然。”老者挥手,“杀!一个不留!”
混战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