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沈清辞退下后,萧执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像。画中女子温婉秀丽,怀抱双婴——正是宸妃林婉。
画角有一行小字:“永徽三年冬,婉儿与双子。愿他们兄弟和睦,永不相残。”
这是先帝的笔迹。
萧执手指抚过那行字,良久,轻叹:“父皇,您留下这道难题,让儿臣如何解?”
而此刻的朔州军营,秦砚终于苏醒。
睁开眼时,他看到的是军帐顶棚。肩伤处传来剧痛,但已被妥善包扎。帐内药香弥漫,炉火温暖。
“醒了?”一个声音从旁传来。
秦砚转头,看见沈清辞坐在床边,手中端着药碗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别说话,先喝药。”沈清辞扶他坐起,小心喂药。
药很苦,秦砚却觉得心安。喝完药,他问:“战事如何?”
“草原退了,五十里外扎营。”沈清辞简单说了朝堂决议,“郑沧海已出使,分化之计开始实施。”
秦砚点头:“此计可行,但需小心阿史那的反扑。此人枭雄,必会察觉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陛下擢升你为兵部郎中,靖安伯。待伤愈后,你需回京述职。”
兵部郎中,正五品,掌北境军务。这个职位,可调动边关十万兵马。
秦砚却无喜色:“陛下这是……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朝中已有人质疑你的身份。此番回京,必有一番风波。”
“那你觉得,我该去吗?”
“你必须去。”沈清辞直视他,“只有站在朝堂上,你才能为自己正名。躲躲藏藏,永远只是影子。”
秦砚沉默许久,忽然问:“若朝堂容不下我,你会如何?”
“我会站在你这边。”沈清辞毫不犹豫,“因为你是对的——前朝已逝,现在是百姓需要安稳,江山需要太平。谁能给,谁就该站在光明处。”
这话让秦砚眼中泛起波澜。
“沈清辞,”他轻声说,“若没有萧执,你会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起身,“你好好养伤,三日后启程回京。我会陪你一起。”
她走出军帐,帐外春寒料峭。
青鸾迎上来:“姑娘,京中密报。”
沈清辞展开,脸色微变——王肃联合十三位御史,联名上奏,要求彻查秦砚身份,暂缓封赏。
来的好快。
“还有,”青鸾压低声音,“草原那边有异动。探马来报,阿史那杀了两个反对议和的部落首领,强行统一意见。看样子……他要硬来。”
软的不行,就来硬的。
沈清辞握紧密报,望向北方天际。
春天来了,但北境的冰雪,还未融化。
真正的较量,也许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草原金帐内,一场密谋正在进行。
阿史那可汗坐在虎皮椅上,面前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是诸葛明,另一个,竟是周文渊!
“周大人,你说大晟朝堂不稳,内斗在即?”阿史那眯着眼。
“是。”周文渊躬身,“清流与皇帝对峙,秦砚身份成谜。此时若再施压,大晟必乱。”
“如何施压?”
“两条路。”周文渊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,猛攻幽州,逼大晟调兵救援,消耗其国力。二,散播谣言,说秦砚是前朝皇子,萧执要传位于他——如此,朝中必生大变。”
阿史那看向诸葛明:“军师以为呢?”
诸葛明抚须:“两条路可同时走。但需注意,神机弩的改良还需时间,现在强攻,损失太大。”
“那就用计。”阿史那眼中闪过狠厉,“周大人,你去散播谣言。军师,你带人潜入大晟,毁了他们的神机弩作坊。至于幽州……”
他站起身:“本汗亲自去。我倒要看看,萧执的江山,有多牢固。”
金帐外,草原的春天,风沙正烈。
而千里之外的江南,郑沧海的使团队伍正穿越戈壁。
马车内,郑沧海看着手中密信——是沈清辞亲笔,只有八字:“分而化之,利字当头。”
他收起信,对副使道:“到第一个部落时,先见二首领,不见大首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二首领永远比大首领……更想当大首领。”
马车驶入风沙,驶向草原深处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打响。
而在这一切的背后,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。
皇陵深处,守墓的老太监收起信鸽,对墓碑轻声说:“娘娘,两位殿下都长大了。只是这路……越走越险了。”
墓碑上刻着:宸妃林婉之墓。
没有封号,没有谥位,只有名字。
就像那段被掩埋的往事,简单,却沉重。
起风了。
北境的风,江南的雨,京城的雾,草原的沙。
都将在这场大戏中,交织成网。
而网中之人,谁为棋手,谁为棋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