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三分。”郑沧海道,“草原十六部,已有七部愿意私下交易。但阿史那察觉了,杀了两个小部落首领立威。”
“那剩下的?”
“摇摆不定。”郑沧海喝了口茶,“草原今年白灾严重,各部都缺粮。阿史那强压着不让交易,底下怨声载道。但此人手段狠辣,暂时无人敢反。”
秦砚沉吟:“若此时有一支兵马突袭草原后方,烧其粮草……”
“他们必乱!”郑沧海眼睛一亮,“但谁去?大晟军队一出关,阿史那就会察觉。”
“不需要军队。”秦砚看向沈清辞,“需要……死士。”
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:“你想用江湖人?”
“江湖人不服管束,但重利。”秦砚道,“发布悬赏令,凡烧草原一仓粮者,赏金千两;杀百夫长者,赏金五千;若能烧掉阿史那的王帐……赏金万两,封爵。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“但这是双刃剑。”沈清辞蹙眉,“江湖人行事无度,恐伤及无辜。”
“所以要有约束。”秦砚取出一卷纸,“我拟了个章程:所有接令者需在青衣署登记,领腰牌。行动前报备目标,行动后凭首级或信物领赏。若有滥杀、劫掠者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这是要将江湖力量纳入管制。
沈清辞思索片刻:“可试行。但此事需陛下首肯。”
“我去说。”秦砚起身,“郑先生,你再去草原一趟,暗中联络那些愿意交易的部落,就说……大晟的粮食,月底就到。”
“好。”
郑沧海离去后,密室内只剩两人。
烛火跳动。
“秦砚,”沈清辞忽然道,“若王肃真查出你的身份,你当如何?”
秦砚沉默良久,反问:“你希望我如何?”
“我希望你活着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不管你是秦砚,还是前朝皇子,你都是……我的朋友。”
朋友。这个词让秦砚心中一暖。
“我不会让你为难。”他轻声道,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我会离开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天大地大,总有容身之处。”秦砚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“其实这样也好,我本就不该出现在朝堂。这半年,能与你并肩作战,能……做一回自己,已经够了。”
沈清辞忽然觉得心口发堵。她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
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青鸾推门而入,脸色发白:“姑娘,不好了!周子安……失踪了!”
“什么?!”沈清辞猛地站起。
“半个时辰前,周文渊来报,说有人劫走了他儿子,留下一封信……”青鸾递上信纸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想要儿子,用秦砚来换。三日后,落霞山。”
落款画着一只凤凰。
长公主的余党!
“他们抓周子安做什么?”秦砚皱眉,“周文渊已失势,威胁他有何用?”
沈清辞却想到什么,脸色骤变:“他们要的不是威胁周文渊,是要他……指证你。”
“指证我?”
“周文渊若当众指认你是前朝皇子,再以他儿子的性命相逼……”沈清辞握紧信纸,“届时众目睽睽,陛下也保不住你。”
好毒的计!
秦砚却异常平静:“那就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不行!这是陷阱!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砚看向她,“但周子安是无辜的。而且……有些事,也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他眼中闪过决绝:“三日后,我去落霞山。你只需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让陛下……准备好收网。”
沈清辞怔住。
秦砚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很孤寂。
就像他这个人,从来都是独行。
沈清辞忽然喊住他:“秦砚!”
他回头。
“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秦砚看着她,最终点了点头。
门开了又关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青鸾轻声问:“姑娘,我们……”
“按他说的做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“传信给陛下,还有……让阿七带人,秘密包围落霞山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,夜色渐浓。
而落霞山中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周子安被绑在破庙柱上,嘴被堵着,眼中满是恐惧。
庙外,几十个黑衣人静立,为首的正是当日从黑风峡逃脱的独臂老者。
“都布置好了?”老者问。
“好了。”手下道,“山下埋了火药,庙里藏了毒烟。只要秦砚进来,插翅难飞。”
老者点头,看向京城方向,狞笑:“柳九啊柳九,当年你杀我兄弟,今日……我要你血债血偿。”
山风吹过,林涛如怒。
而京城皇宫,萧执接到密信,看完,对韩铮道:“调禁军三千,秘密南下。记住,要活的。”
“陛下,若是陷阱……”
“那就踏平陷阱。”萧执眼中寒光如冰,“朕倒要看看,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,动朕的人。”
这一夜,许多人无眠。
棋局已至中盘,每一步,都是生死。
三日后,落霞山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