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四,清明。
落霞山的晨雾尚未散尽,秦砚单骑入山。他没带兵器,只背了一个包袱,骑马缓行在山道上,神色平静得如同赴一场寻常茶会。
破庙在望时,雾中传来一声冷笑:“柳九,你还真敢来。”
秦砚勒马:“人呢?”
庙门打开,周子安被推出来,绑在柱上,嘴上封着布条。少年眼中含泪,拼命摇头。
独臂老者从庙中走出,身后跟着二十余黑衣人。他盯着秦砚:“包袱里是什么?”
“赎金。”秦砚解开包袱,露出金灿灿的元宝,“一万两,换周子安。”
“我要的是你!”老者厉喝,“跪下,自缚双手,不然我杀了这小孩!”
秦砚没动:“我既来了,就没打算走。但你先放人,我留下。”
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?”老者挥手,两个黑衣人上前,“搜身!”
秦砚任由他们搜查,除了金子,别无他物。
“现在可以放人了?”秦砚问。
老者眼中闪过狐疑,秦砚太平静了,平静得反常。但他不信,一人一马,能翻出什么浪。
“放人可以,”老者道,“你先服下这枚药丸。”
他抛过一个瓷瓶。秦砚接过,倒出药丸——黑色,散发刺鼻气味。
“断筋散,”老者狞笑,“服下后十二时辰内武功尽失。你敢吗?”
秦砚看了药丸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,我会毫无准备就来?”
话音未落,他猛踩马镫,马匹吃痛长嘶,前蹄扬起!同时,秦砚将手中金元宝狠狠掷出,不是掷向人,而是掷向地面!
“轰!”
元宝落地竟炸开,烟雾弥漫!原来那不是真金,是包着金箔的火药弹!
“闭气!”老者急喝。
但烟雾中,秦砚已如鬼魅般掠出,直扑周子安!他根本就没打算谈判,从一开始就是要强抢!
“拦住他!”老者拔刀扑上。
秦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软剑,剑光如练,瞬间刺倒两人。他冲到柱前,一剑削断绳索,将周子安往马背上一抛:“走!”
马匹通人性,转头就往山下冲。
“追!”老者目眦欲裂。
但秦砚挡在庙前,一人一剑,竟将二十余人拦住。
“柳九,你找死!”老者挥刀狂攻。
秦砚肩伤未愈,只能勉力支撑。软剑与弯刀碰撞,火星四溅。他边战边退,退向庙内。
老者察觉不对:“他要进庙!放箭!”
箭矢如雨,秦砚挥剑格挡,肩头还是中了一箭。但他已退入庙门,反手将门关上。
“撞门!”
黑衣人正要撞门,庙内忽然传出秦砚的声音:“诸位,看看脚下。”
众人低头,只见地上不知何时撒了层白色粉末。
“是火药!”有人惊呼。
“不止,”庙内秦砚声音平静,“还有毒烟。我若死在这里,毒烟引爆火药,方圆百丈,寸草不生。”
老者脸色铁青:“你吓我?”
“不信可以试试。”秦砚咳嗽两声,“但提醒诸位,这毒烟叫‘七日香’,沾上一点,七日内浑身溃烂而死。解药……只有我有。”
死寂。
庙外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老者咬牙:“柳九,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?我们等得起,围死你!”
“那就等吧。”庙内再无声息。
对峙开始。
而此刻,山下密林中,阿七率五百青衣卫已悄然合围。沈清辞站在高处,看着破庙方向,脸色凝重。
“姑娘,秦公子已进庙一炷香了。”青鸾担忧,“要不要强攻?”
“再等等。”沈清辞握紧剑柄,“他既敢进去,必有脱身之法。我们要等……萧执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黑衣骑兵如旋风般冲上山道,为首者金甲红袍,正是萧执!他竟亲至!
“陛下!”沈清辞急迎上前。
萧执勒马,面色如霜:“人呢?”
“在庙中,与贼人对峙。”沈清辞快速禀报,“贼人约二十余,皆是长公主余党。周子安已救出,送往安全处。”
“秦砚呢?”
“庙内情况不明,但秦公子以火药毒烟自保,暂时无虞。”
萧执抬眼望向破庙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“传令,合围,一个不留。”
“陛下,”沈清辞急道,“秦公子还在庙中,强攻恐伤及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执翻身下马,“所以朕亲自去。”
“不可!”沈清辞拦住,“陛下万金之躯……”
“他是朕的兄弟。”萧执打断,声音低沉,“朕已负他二十年,不能再负他第二次。”
说罢,他解下佩剑,卸下金甲,只穿常服,大步走向破庙。
沈清辞欲跟上,萧执抬手:“你在此指挥。若朕一炷香未出……按计划行事。”
计划?什么计划?沈清辞怔住。
但萧执已走向庙门,扬声:“里面的人听着,朕乃萧执。放下兵器,朕饶你们不死。”
庙外黑衣人全都愣住。皇帝亲至?!
老者脸色变幻,忽然狂笑:“好!好!萧执,你终于来了!今日就让你们兄弟死在一起!”
他挥刀:“放箭!射死他!”
箭矢射向萧执,但他不躲不闪。就在箭矢及身前,一道身影从庙门冲出,挥剑格挡——是秦砚!
他肩头又中一箭,却死死护在萧执身前。
“你……”萧执扶住他。
“陛下不该来。”秦砚咬牙。
“朕该来。”萧执看向老者,“你要杀朕,朕来了。放了他。”
老者狞笑:“放了他?萧执,你可知道他是谁?他是前朝皇子,是你爹和宸妃生的孽种!你要救他?”
这话如惊雷。庙外青衣卫,庙内黑衣人,全都震惊。
秦砚身子一颤。
萧执却神色不变:“朕知道。他是朕的兄弟。”
“兄弟?”老者狂笑,“那你可知道,当年太后为何留他一命?不是仁慈,是要他做你的影子,你的替身!太后早算到有今日,若你坐不稳皇位,就让他取而代之!你们兄弟,注定要自相残杀!”
“闭嘴!”秦砚厉喝,眼中第一次露出杀机。
老者却越发得意:“柳九,你装什么忠臣?你敢说你没想过要这皇位?你敢说你没恨过萧执抢了你的一切?”
秦砚握剑的手在抖。
萧执忽然握住他的手腕:“秦砚,朕问你一句——你要这皇位吗?”
秦砚转头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
“若你要,朕让给你。”萧执声音平静,却字字千钧,“这江山,本就有你一半。”
庙外庙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秦砚。
秦砚看着萧执,许久,忽然笑了:“陛下说笑了。这江山是陛下守住的,臣……只是过客。”
他转身,面向老者:“你听到了?我不要皇位,我只要……杀了你们。”
话音落,他猛踩地面!
“轰隆!”
地面炸开!原来他早已在庙外埋下火药,刚才拖延时间,是在等萧执的人合围,也是在等老者的人全部聚集!
爆炸声中,黑衣人死伤大半。秦砚挥剑扑向老者,两人战在一处。
萧执也拔剑加入战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