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点头,快步离去。
皇宫,御书房。
萧执正在批阅奏折,听沈清辞禀报完,笔尖停在纸上,墨迹晕开一团。
“盐司拘了郑沧海?”他放下笔,“谁给他们的胆子?”
“盐运使司直属户部,但拘押三品官员,需刑部批文。”沈清辞道,“臣来之前查过,刑部昨日确实批了拘票,理由是‘涉嫌走私官盐,数额巨大’。”
“刑部尚书……”萧执眯起眼,“是赵恒吧?朕记得,他是王肃的门生。”
“是。但拘票上有三位侍郎联署,就算赵尚书想保,也保不住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陛下,此事蹊跷。郑家与草原贸易,是奉旨行事,盐司不可能不知道。此时翻旧账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“在你。”萧执直截了当,“郑沧海是你举荐的,他若出事,你难辞其咎。而且……他们可能还想借机查你。”
“查我?”
“查你与郑沧海的往来,查青衣署的账目,甚至查……”萧执看向她,“你拒绝后位的原因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郑家案只是引子,真正的目标是她,是她这个“不合规矩”的女官,是她与萧执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
“陛下,臣请旨亲赴扬州,彻查此案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执摇头,“你此刻离京,就是心虚。他们要的就是你乱,你一动,就中了圈套。”
“那郑沧海……”
“朕会下旨,命刑部、户部、青衣署三司会审,案子移来京城。”萧执眼中闪过冷光,“在朕眼皮底下,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三司会审,这是最高规格的审讯。但沈清辞知道,这同时也是把郑沧海放在火上烤——三司中,刑部是对方的人,户部态度不明,只有青衣署是她的人。
“陛下,若三司认定郑沧海有罪……”
“那他就真的有罪。”萧执看着她,“清辞,你要明白,郑沧海不是清官。他当年为张昀办事,手上不干净。若真查出来,朕也保不住他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她当然知道郑沧海不干净,但此时动他,就是动她,动青衣署,动萧执这半年来在江南的布局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她最终道,“臣会准备好所有材料,应对审讯。”
“还有,”萧执从案下取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朕让韩铮查的,盐运使司这三年所有经手盐引的官员名单。你拿去,看看哪些人能为我们所用。”
沈清辞接过,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后面标注着官职、出身、乃至……把柄。
帝王心术,从来都是恩威并施。
“谢陛下。”
“清辞,”萧执忽然唤她,“若这次……朕保不住郑沧海,你会怨朕吗?”
沈清辞抬头,对上萧执深邃的眼眸:“臣不会。郑沧海若真有罪,依法惩处便是。臣要保的,不是某个人,是法度,是公道。”
“好。”萧执笑了,“这才是朕认识的沈清辞。”
离开御书房,沈清辞在宫道上遇见秦砚。他显然等了许久。
“批文拿到了?”她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秦砚道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神机营需接受兵部巡检,每旬一次。”
这是监视,也是制约。
“能接受吗?”
“能。”秦砚看着她,“你那边呢?”
“三司会审,案子移来京城。”沈清辞简单说了萧执的安排。
秦砚眉头微蹙:“三司会审……刑部是赵恒,户部尚书刘墉态度暧昧,只有青衣署是你的人。这局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望向宫墙外的天空,“所以需要破局。”
“怎么破?”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本名册:“从这些人里,找一个能为我们说话的人。”
秦砚接过,快速翻阅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“这个人,或许可以。”
沈清辞看去——盐运使司主事,陈平。
“陈平?”她印象不深。
“他是周文渊的同科,但二人素有嫌隙。”秦砚道,“更重要的是,他儿子今年参加春闱,因‘卷面不洁’被黜落。而主考官……是赵恒。”
沈清辞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可以用此事拉拢他?”
“不止拉拢。”秦砚合上名册,“若他肯指证盐司内部有人构陷郑沧海,案子就有转机。”
“但他会冒这个险吗?”
“若他儿子的前途,再加上他自身的安危呢?”秦砚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陈平三年前经手的一批盐引,账目有问题。若捅出去,他丢官都是轻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秦砚,忽然觉得,这个曾隐于暗处的影子,对朝堂的熟悉,远超她的想象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自从郑沧海投诚,我就知道会有人动他。”秦砚淡淡道,“朝堂之争,无非利益二字。抓得住把柄,看得清人心,就能立于不败。”
这话残酷,却真实。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去见陈平。”秦砚转身,“赶在三司会审之前。”
两人出宫,直奔陈府。
陈平住在城西一处普通宅院,与盐运使司主事的身份并不相称。叩门后,开门的是个老仆,见二人官服,慌忙行礼。
陈平正在书房教孙子写字,见二人来访,先是一愣,随即苦笑:“沈署正,秦郎中,二位可是为郑沧海的案子而来?”
“陈主事是明白人。”沈清辞直言。
“下官人微言轻,帮不上忙。”陈平摆手,“盐司的事,都是李副使说了算。下官……只是个办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