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脸色一白。
萧执沉吟片刻：“准。但沈署正需在朕的视线之内——高公公，你随沈署正同去。”
这是要相互制约。
沈清辞领命，与高公公匆匆出殿。
殿内，审讯暂停，等待结果。
而此刻的西山路，韩铮率锦衣卫快马疾驰。沈清辞与高公公的马车紧随其后。
“沈署正，”高公公低声道，“您觉得……秦公子真会通敌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辞斩钉截铁，“这是诬陷。”
“可若是诬陷，对方必有完全准备。”高公公忧虑，“西山军营……恐怕已经布好了局。”
沈清辞何尝不知。但她必须去，必须亲眼看着，必须找到破绽。
一个时辰后，西山军营。
秦砚的住处是一间简易木屋，陈设简单：一床、一桌、一椅、一书架。韩铮带人仔细搜查，连床板都掀开了，却一无所获。
“看来秦郎中是清白的。”韩铮松了口气。
但沈清辞没有放松。她走到书架前，一本本翻看兵书。忽然，她停在一本《孙子兵法》前——这本书太新了，与其他泛黄的旧书格格不入。
她抽出书，翻开。书中夹着一封信。
信纸是草原常用的羊皮纸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，落款是秦砚的私印——这次，印鉴左下角有裂痕。
内容与乌恩其所言一致：承诺割让幽云十六州，换取草原支持。
“找到了！”一个锦衣卫惊呼。
沈清辞心往下沉。她仔细看信，忽然发现异样——信上的字迹虽模仿秦砚，但有几个字的笔画习惯不对。秦砚写“之”字时，最后一笔会上挑，但这封信的“之”字是平平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羊皮纸的边缘有细微的毛刺——这是新纸，不是存放多日的旧信。
“这信是假的。”她笃定道。
“何以见得？”韩铮问。
沈清辞将发现一一说明。
韩铮点头：“确实可疑。但光凭这些，难以完全推翻。”
“那就找更多证据。”沈清辞环视木屋，“信能伪造，但往来痕迹伪造不了。若秦砚真与草原密会，必有其他蛛丝马迹。”
她走到床边，俯身细看地面。木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，有几处脚印。她让锦衣卫拓下脚印，与秦砚的靴底比对——大小一致，但秦砚的靴底花纹特殊，是军靴特制的防滑纹，而这几处脚印是普通布鞋纹。
“有人穿秦砚的靴子进来过。”沈清辞道，“但此人脚小，靴子不合脚，所以脚印较浅。”
线索越来越多。
忽然，高公公在门外道：“沈署正，这里有发现。”
屋后窗台下，有几枚散落的松子——西山松林的特产。松子很新鲜，应该是近日落下的。
“秦公子不吃松子。”沈清辞记得清楚，“他对松子过敏。”
这是决定性的证据！若秦砚真去松林密会，身上必会沾到松子或松针，但他对松子过敏，绝不可能去松林！
“立刻回宫！”沈清辞将松子小心包好，“这是翻案的关键！”
一行人快马加鞭，赶回皇宫。
而此刻的太和殿，气氛已紧张到极点。
乌恩其得意洋洋，王猛一口咬定。孙廷和等人趁机发难，要求即刻将秦砚下狱。
秦砚跪在殿中，面色苍白，却依旧挺直脊背。
萧执看着那封“密信”，手指轻轻叩击御案。
他在等，等沈清辞带回结果。
“陛下，”孙廷和再次开口，“证据确凿，不能再拖了。请陛下下旨，将秦砚……”
“报——”殿外传来通报，“沈署正求见！”
“宣！”
沈清辞快步走入，风尘仆仆，但眼神明亮。她将松子呈上，将发现一一禀报。
“秦公子对松子过敏，绝不可能去松林。”她最后道，“这松子，是有人故意撒在窗下，伪造他去过松林的假象。至于那封信——羊皮纸是新的，字迹有破绽，印鉴虽真，但秦公子的私印三日前遗失了半日，应是那时被人偷去用了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乌恩其厉喝，“你有什么证据？！”
“证据在此。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纽扣，“这是在窗台下发现的纽扣，是禁军服饰的纽扣——王副统领，你昨日当值穿的，就是这套衣服吧？”
王猛脸色惨白，下意识摸向衣襟——果然少了一颗纽扣！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瘫软在地。
真相大白。
乌恩其见势不妙，突然拔刀，却不是攻向别人，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！
“拦住他！”萧执厉喝。
但迟了。乌恩其倒地，嘴角溢出黑血——刀上淬了毒，见血封喉。
草原使者当殿自尽，这是天大的事。
殿内乱成一团。
秦砚缓缓起身，看着乌恩其的尸体，又看向王猛，眼中尽是悲凉。
萧执走下御阶，来到他面前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只一句话，却重如千斤。
秦砚躬身：“谢陛下信任。”
“但此事还没完。”萧执转身，面向群臣，“草原使者在太和殿自尽，这是挑衅，是宣战。传朕旨意：北境各军进入战备，神机营即日开赴边关。至于朝中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孙廷和等人：“凡与草原勾结者，严惩不贷。韩铮，彻查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一场公审，以草原使者的自尽告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沈清辞走到秦砚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秦砚摇头，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感激：“清辞，谢谢你。”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言谢。”沈清辞轻声道，“只是今后……你要更小心了。”
是啊，更小心。
因为敌人不会罢休，战争不会停止。
而他们，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走出太和殿时，阳光正烈。
沈清辞眯起眼，看向北方天际。
那里，战云正在汇聚。
而她，和秦砚，和萧执，和这大晟江山，都要在这场风暴中，找到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