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九,草原使者乌恩其的尸体被装入冰棺,由一队禁军护送返北。随行的还有大晟的国书,措辞强硬:“使者自戕于殿,形同宣战。若草原再有异动,大晟铁骑必踏破王庭。”
但这只是表面文章。
御书房内,萧执、沈清辞、秦砚三人围坐在沙盘前。沙盘上新插了十几面黑色小旗,代表草原各部的集结位置。
“拓跋野不会善罢甘休。”秦砚指着沙盘,“乌恩其是他最信任的军师,如今死在大晟朝堂,他必要报复。”
“探马来报,草原十六部已有十二部集结完毕。”沈清辞补充道,“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,其中骑兵十八万。他们在拒马河北岸扎营,日夜操练攻城器械。”
“攻城器械?”萧执蹙眉,“草原何时学会这个了?”
“还是诸葛明。”秦砚沉声道,“此人投靠草原后,不仅改良弓箭,还教他们造投石机、冲车。虽然粗糙,但数量多了,对城墙也是威胁。”
萧执手指敲击桌面:“神机营训练如何?”
“三千弩手已成型,但弩机只有百具。”秦砚道,“工部说,每月最多再造三十具,材料不足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弩弦需要牛筋,但北境战事一起,牛马都被征为军需。”沈清辞解释,“臣已让江南各州搜集,但运输需要时间。”
时间,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“陛下,”秦砚忽然道,“臣有一计,或可拖延草原进军。”
“说。”
“草原各部虽集结,但粮草不足。”秦砚指向沙盘上的几处标记,“今年白灾,草原存粮本就不多。如今二十五万大军,每日耗粮惊人。若我们能断其粮道……”
“如何断?”
“派轻骑绕后,烧其粮仓。”秦砚道,“草原粮仓多在后方百里,守军不多。只要烧掉三处,他们就不得不退兵筹粮。”
“谁去?”
“臣去。”秦砚起身,“臣熟悉草原地形,曾随影卫潜入过那些粮仓位置。”
萧执沉默。
沈清辞急道:“太危险了!草原后方必有重兵把守,你孤军深入……”
“不是孤军。”秦砚看向她,“神机营可抽调五百精锐,都是善于奔袭的好手。只要计划周密,速战速决,有望成功。”
“但若失败……”
“若失败,损失的只是五百人。”秦砚平静道,“但若成功,可保北境三月安宁。三个月,足够我们造出更多弩机,训练更多新军。”
这是以命搏时。
萧执盯着沙盘,良久,终于道:“准。但你不必亲自去,派副将即可。”
“陛下,”秦砚跪下,“此计是臣所出,地形只有臣最熟。臣若不去,成功率减半。臣请旨,亲率五百骑,十日后出发。”
“秦砚!”沈清辞忍不住出声。
秦砚转头看她,眼神坚定:“清辞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沈清辞咬唇,看向萧执。
萧执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最终点头:“准。朕给你五百御林军精锐,再配十具神机弩。记住,你的命比粮仓重要——事若不可为,立刻撤回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秦砚退下后,书房内只剩萧执与沈清辞。
“你很担心他。”萧执忽然道。
沈清辞垂眸:“他是为大晟赴险,臣自然担心。”
“只是如此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清辞,朕不是瞎子。”萧执走到窗边,“你看他的眼神,不一样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
“朕不怪你。”萧执轻声道,“秦砚他……值得。若朕不是皇帝,或许也会欣赏他,甚至……羡慕他。”
这话太重,沈清辞不知如何接。
“但朕是皇帝。”萧执转身,眼中恢复清明,“皇帝不能有私情,皇帝要权衡的,是整个江山。清辞,你明白吗?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所以,你要帮他,也要帮朕。”萧执走回案前,“秦砚此去凶险,朝中必有人趁机作乱。朕需要你坐镇京城,稳住朝局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萧执从抽屉取出一封密信,“今早收到的,你看看。”
沈清辞接过,展开——是江南来的密报,说几个世家正在串联,准备在秦砚离京后,联名上奏“清君侧”,要求废青衣署,罢沈清辞。
果然,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。
“你怎么看?”萧执问。
“让他们闹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臣正愁没有理由清洗江南官场。他们若敢跳出来,正好一网打尽。”
“但需证据。”
“臣有证据。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郑沧海交出的,上面记录了江南世家这些年行贿官员、垄断漕运、偷漏税银的明细。足够他们死十次了。”
萧执翻开账册,越看脸色越沉:“这些人……真是胆大包天。”
“所以需要一场大清洗。”沈清辞道,“陛下,江南乃赋税重地,若不能牢牢掌控,北境战事必受影响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分三步。”沈清辞早已谋划妥当,“第一步,等他们上奏,陛下顺势下旨,派钦差赴江南‘查案’;第二步,钦差抵达前,让青衣署暗中搜集更多证据;第三步,钦差一到,立刻拿人,快刀斩乱麻。”
“钦差人选……”
“臣举荐两人。”沈清辞道,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文渊——他熟悉江南,且戴罪立功,必会尽心。另一位……靖安伯秦砚。”
“秦砚?”萧执挑眉,“他要去草原烧粮仓。”
“烧粮仓只需十日,来回不过一月。”沈清辞道,“待他归来,正好以钦差身份赴江南。他身份特殊,既是陛下亲信,又与世家无瓜葛,最适合做这把刀。”
好个一环扣一环。
萧执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清辞,你这算计,连朕都自愧不如。”
“陛下谬赞。”沈清辞垂首,“臣只是……尽本分。”
“好,就依你所言。”萧执坐下,“但秦砚那边,你要确保他平安归来。”
“臣会安排。”
离开御书房,沈清辞没有回署衙,而是去了西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