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五，京城。
荣王府密室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焦躁。荣王萧景坐于主位，年近六旬，须发花白，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下首坐着周德海，以及三位官员——礼部右侍郎钱谦、工部郎中孙绍、都察院御史李如松。
“沈清辞这贱婢，竟敢当众羞辱本王！”萧景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，瓷片四溅，“还有萧执，留中不发？他这是要纵容那贱婢到底了！”
周德海小心翼翼：“王爷息怒。沈清辞手握林家罪证，又煽动民意，此时硬碰，恐对王爷不利。”
“不利？”萧景冷笑，“本王是先帝亲弟，当今天子的皇叔！她一个女官，能奈我何？”
钱谦轻咳一声：“王爷，今时不同往日。陛下对沈清辞宠信有加，秦砚又在北境立功。若硬来，只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萧景眼中闪过狠毒，“萧执不是要保那贱婢吗？好，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礼。周德海，江南那边安排得如何了？”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周德海压低声音，“林家虽倒，但我们还有后手——江宁织造局副总管刘顺，是咱们的人。他已经准备好‘证据’，证明沈清辞在查案期间收受贿赂，数额……五十万两。”
五十万两！这是足以砍头的巨款。
孙绍担忧：“沈清辞素来清廉，这罪名……有人信吗？”
“有没有人信不重要。”李如松阴声道，“重要的是，要让陛下起疑心。只要陛下不再完全信任她，咱们就有机会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萧景起身踱步，“沈清辞最厉害的，不是清廉，是她那套掌控舆论的本事。要扳倒她，得先毁了她这本事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传信给江南那些世家，让他们把这些年孝敬青衣署的‘份子钱’账目，全都送到京城来。”萧景冷笑，“就说，是沈清辞逼迫他们交的‘保护费’。本王倒要看看，萧执还怎么保她！”
这是要伪造沈清辞贪腐的证据。
钱谦迟疑：“王爷，这是欺君之罪……”
“成王败寇。”萧景打断，“萧执的皇位怎么来的？当年若不是太后……罢了，旧事不提。总之，这次要么沈清辞死，要么本王亡。你们若怕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三人对视，最终都低下头。
他们已上了荣王的船，下不去了。
五月十八，京城早朝。
都察院御史李如松出列，手持奏折，声音洪亮：“陛下！臣弹劾青衣署署正沈清辞，在江南查案期间，收受巨额贿赂，贪赃枉法！”
满殿哗然。
萧执端坐龙椅，神色不变：“可有证据？”
“有！”李如松呈上厚厚一叠文书，“这是江南十七位商贾的联名状，控诉沈清辞以查案为名，向他们索要‘保护费’，总计白银五十三万八千两。另有江宁织造局副总管刘顺的证词，证明沈清辞收受苏家贿赂二十万两，允诺从轻发落。”
证据链看似完整。
兵部尚书出列：“陛下，此事非同小可。沈署正乃朝廷重臣，若真贪腐，必须严惩。但若有人诬陷……”
“诬陷？”李如松冷笑，“人证物证俱在，何来诬陷？请陛下即刻下旨，召回沈清辞，交三司会审！”
又有几位御史附议。
萧执看着那些文书，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沈清辞远在江南，朕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定其罪。韩铮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带锦衣卫南下，核实这些指控。记住，要公正，要给沈清辞申辩的机会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散朝后，萧执回到御书房，屏退左右，独自站在窗前。
高公公悄步进来：“陛下，荣王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荣王萧景进来时，已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：“陛下，老臣今日在朝堂上，实在是……痛心啊！沈清辞乃陛下亲信，竟做出这等事，实在是……”
“皇叔觉得，此事是真是假？”萧执转身，直视他。
萧景一愣，随即道：“证据确凿，怕是……假不了。陛下，老臣知道您爱才，但法度不可废。沈清辞若真有罪，必须严惩，以正朝纲。”
“皇叔说得对。”萧执点头，“所以朕派韩铮去查。若沈清辞真有罪，朕绝不姑息。但若有人诬陷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转冷：“诬陷朝廷重臣，也是大罪。皇叔说，是不是？”
萧景心头一凛，强笑道：“是，是。”
“皇叔若无他事，就先退下吧。”萧执挥手，“朕还有些奏折要批。”
“老臣告退。”
萧景退出御书房，脸色阴沉下来。萧执的态度，比他想的更冷静。难道……萧执早知道？
不可能。那些证据做得天衣无缝，萧执不可能提前知道。
他定了定神，对心腹道：“传信给周德海，让他再加一把火——在江南散布消息，说沈清辞已被陛下下旨缉拿。逼她狗急跳墙！”
只要沈清辞乱了阵脚，就有机会。
而此刻的御书房内，萧执从暗格取出一封密信——是沈清辞昨日送到的，信中详细禀报了荣王与江南世家的勾结，以及她收集到的证据。
“皇叔啊皇叔，”萧执轻叹，“你终究……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他提笔，写下一道密旨，交给高公公：“连夜送出，亲手交到沈清辞手中。记住，绝密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夜色中，一骑快马冲出京城，直奔江南。
五月二十，扬州。
沈清辞接到韩铮南下的消息时，正在审阅杭州分署送来的茶税改革方案。青鸾脸色苍白：“姑娘，京城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辞放下笔，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
“可是那些指控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沈清辞平静道，“我沈清辞或许不算清官，但绝不做贪赃枉法之事。他们既然诬陷，我们就反击。”
“怎么反击？”
“用他们最怕的东西——真相。”沈清辞起身，“传令江南各分署，从今日起，所有青衣署账目公开，接受百姓监督。凡有疑问者，皆可来查。”
这是前所未有的举措。大晟开国百年，从未有衙门公开账目。
“另外，”沈清辞继续道，“让郑沧海、吴文远联络江南商贾，联名上书，证明青衣署从未收取‘保护费’。记住，要快，要在韩铮抵达前送到京城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刚传出，阿七匆匆进来：“姑娘，外面有百姓聚集，说要……要为沈大人请命。”
“请命？”
沈清辞走到窗前，只见驿馆外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。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农，高举万民书：“沈大人是清官！是青天！我们不信她会贪腐！请朝廷明察！”
“沈大人查了苏家、陈家，为我们百姓出了气，现在有人要害她！我们不服！”
“请朝廷还沈大人清白！”
呼声震天。
沈清辞眼眶微热。这些百姓，她大多不认识，但他们愿意为她请命。
这就是她坚持的意义。
“青鸾，”她转身，“取我的官印来。”
“姑娘要做什么？”
“写告示。”沈清辞铺开纸笔，“我要告诉江南百姓，也告诉那些想害我的人——沈清辞，问心无愧。”
告示贴出，全城震动。
更震动的是，当日下午，江宁织造局副总管刘顺在家中暴毙——又是“突发心疾”。
死无对证。
沈清辞冷笑：“这是杀人灭口。但越是这样，越说明他们心虚。”
她命阿七带人暗中保护其他证人，尤其是郑沧海。
五日后，韩铮抵达扬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