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的还有一百锦衣卫,气势汹汹。
“沈署正,”韩铮在驿馆公堂上,神色复杂,“奉陛下旨意,核查贪腐指控。这是清单,请沈署正过目。”
清单上列了十七条罪状,从收受贿赂到滥用职权,几乎涵盖所有重罪。
沈清辞看完,抬头:“韩指挥使,这些指控,我一条都不认。但我愿意配合调查。青衣署所有账目、文书,皆已备好,随时可查。”
“另外,”她递上一叠文书,“这是江南三百二十七位商贾的联名书,证明青衣署从未索贿。这是各州县百姓的万民书,可为证。还有……这是荣王府长史周德海,在江宁与刘顺密会的记录。”
韩铮接过,越看脸色越凝重。
“沈署正,这些证据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沈清辞直视他,“韩指挥使可以一一核实。但我有个请求——在查清之前,请允许我继续处理江南政务。北境战事吃紧,江南不能乱。”
韩铮沉吟片刻:“好。但沈署正需在锦衣卫‘保护’下行事,不得离开扬州。”
这是变相软禁。
沈清辞点头:“可以。”
调查开始。锦衣卫查了三天三夜,翻遍青衣署所有账册,询问上百名证人,结果却让所有人意外——账目清晰,分文不差;证人证词,皆有利于沈清辞。
反倒是那些指控沈清辞的“证据”,漏洞百出。所谓“行贿”的商人,有的早已病故,有的根本不认识沈清辞;所谓“受贿”的银两,去向不明,无迹可查。
更关键的是,锦衣卫在刘顺家中搜出一封密信,是周德海写给他的,上面明确写着:“事成之后,许你江宁织造总管之位。”
铁证如山。
韩铮将结果八百里加急送京。
五月底,京城。
萧执在朝堂上当众宣读调查结果:“经锦衣卫核查,沈清辞贪腐一案,纯属诬陷。诬陷者……荣王府长史周德海,已下狱。至于荣王……”
他看向萧景:“皇叔,你有什么话说?”
萧景脸色惨白,跪地:“陛下,老臣……老臣被小人蒙蔽,实在不知啊!”
“不知?”萧执冷笑,“周德海是你府上长史,他做的事,你会不知?皇叔,朕给过你机会。江南那些世家,长公主的余党,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你不越界。但你……”
他起身,走下丹墀,来到萧景面前:“你太让朕失望了。”
“陛下!老臣冤枉!”萧景以头叩地,“都是周德海那狗奴才自作主张,老臣真的不知啊!”
“不知?”萧执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,“那这个,皇叔如何解释?”
密报上是荣王府与草原的通信记录——虽然隐晦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,是在商议如何拖住江南,配合草原南下。
通敌叛国!
满殿死寂。
萧景瘫软在地,再也说不出话。
“荣王萧景,勾结外敌,诬陷忠良,罪不可赦。”萧执声音冰冷,“削去王爵,圈禁宗人府。荣王府一干人等,交由三司严审。”
“陛下开恩!陛下开恩啊!”萧景哭嚎。
但无人敢求情。
荣王一党,彻底覆灭。
退朝后,萧执单独召见韩铮。
“江南那边如何?”
“沈署正一切安好,百姓拥戴。”韩铮禀报,“但北境……最新战报,铁门关失守了。”
“什么?!”萧执猛地站起。
“秦将军重伤昏迷,秦公子率残部退守第二关‘鹰嘴崖’。草原大军伤亡也不小,暂未追击。”韩铮低声道,“但鹰嘴崖地势不利,若再失守,北境门户洞开。”
萧执握紧拳头:“传旨,命京营即刻北上,不惜一切代价,守住鹰嘴崖!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萧执看向南方,“传旨给沈清辞,命她……即刻赴北境。”
韩铮一怔:“陛下,沈署正乃文官……”
“文官?”萧执苦笑,“韩铮,你见过哪个文官,能像她那样,以一人之力稳住江南?北境现在需要的,不光是武将,更需要一个能凝聚人心、统筹全局的人。沈清辞……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可她若去,江南……”
“江南已定。”萧执挥手,“让她去吧。告诉秦砚……朕把最好的帮手,给他送去了。”
韩铮领命退下。
萧执独自站在殿中,望着北方天空。
这一战,大晟输不起。
而沈清辞和秦砚,将是最后的希望。
但愿……还来得及。
六月初,扬州。
沈清辞接到圣旨时,正在处理最后一批江南政务。
“赴北境?”她看完旨意,沉默良久。
青鸾急道:“姑娘,北境正在打仗,太危险了!”
“正因危险,才要去。”沈清辞收起圣旨,“陛下说得对,北境现在需要的,不只是军队。秦砚需要帮手,将士需要信心,百姓需要希望。”
“可是姑娘不会打仗……”
“打仗的不只靠刀剑。”沈清辞起身,“青鸾,收拾行装。我们明日出发。”
“那江南……”
“交给吴文远和郑沧海。”沈清辞道,“他们会守好的。”
当夜,沈清辞给秦砚写了封信,只有一行字:“等我,共守河山。”
信送出后,她独自站在院中,望向北方。
星空璀璨,有一颗星格外明亮。
那是北境的方向。
也是秦砚的方向。
她将赴一场未知的战场,赴一场生死之约。
但心中并无恐惧。
因为知道,有一个人,在等她。
这就够了。
次日清晨,沈清辞轻车简从,离开扬州。
江南烟雨,渐行渐远。
前方,是北境的风沙,是战火,是生死。
但她义无反顾。
因为她知道,这场仗,不仅关乎大晟的存亡,也关乎……他们的未来。
马车驶上官道,驶向北方。
而此刻的鹰嘴崖上,秦砚正站在崖边,望着南方。
肩上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
手中握着沈清辞的信,看了又看。
“清辞,”他轻声自语,“我等你。”
身后,残阳如血。
而更远处,草原大军的营火,已如繁星般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