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扎完毕,沈清辞又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:一袋肉干,一壶酒,还有……一本诗集。
“肉干给你补体力,酒是御寒的。”她将诗集递给他,“这个……是我在江南收的,前朝大儒顾炎武的《北征集》。里面有些诗,或许能给你些启发。”
秦砚接过诗集,翻开一页,恰好是那首《从军行》: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
他合上书,握在手心:“清辞,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当夜子时,赵铁山率五百敢死队,从西北悬崖缒下。每人只带三日干粮、火油、弩箭,轻装简从。
沈清辞站在崖边,看着他们如蚂蚁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秦砚站在她身边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望向草原大营方向,“秦砚,你说拓跋野现在在想什么?”
“想怎么攻下鹰嘴崖,想怎么踏破大晟边关,想怎么……成就霸业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他知道,”沈清辞声音清冷,“大晟的边关,不是那么好踏的。”
三更时分,草原大营后方突然火起!火光映红半边天,隐约传来喊杀声。
“成功了!”崖上守军欢呼。
秦砚却脸色凝重:“传令,全军戒备!拓跋野必会报复!”
果然,黎明时分,草原大军倾巢而出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只攻东南,而是四面齐攻!
投石机将燃烧的巨石砸向城墙,弓箭手万箭齐发。守军拼死抵抗,焦油泼下,火墙升起,整个鹰嘴崖变成一片火海。
沈清辞没有躲在后方。她带着青鸾和阿七,在伤兵营帮忙包扎、送水、递箭。一支流箭擦过她脸颊,留下血痕,她随手抹去,继续忙碌。
“沈署正,箭快用完了!”一个士兵急报。
“拆房梁,削木为箭!”沈清辞下令,“再让妇孺收集碎石,用投石机砸!”
非常之时,非常之法。
血战从黎明持续到黄昏。守军伤亡惨重,但草原人也未能前进一步。
日落时分,草原退兵。
崖上一片死寂,只有伤兵的呻吟和乌鸦的啼叫。
沈清辞瘫坐在城墙上,官袍已被血污浸透。秦砚走过来,递过水囊:“喝点水。”
她接过,手还在抖。
“害怕吗?”秦砚问。
“怕。”沈清辞诚实道,“但怕也要上。”
秦砚在她身边坐下,望着夕阳:“清辞,你说我们死后,史书会怎么写?”
“写秦砚、沈清辞守鹰嘴崖,血战不退,护北境安宁。”沈清辞转头看他,“但我们不会死,至少……今天不会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赵铁山还没回来。”沈清辞望向北方,“他烧了粮草,拓跋野必会分兵去救。今夜……就是我们反攻的机会。”
话音未落,探马来报:“将军!草原大营乱了!西北方向有我军杀出,正在冲击中军!”
赵铁山回来了!而且带了惊喜——他不仅烧了粮草,还沿途收拢了铁门关溃散的残兵,凑足八百人,直捣拓跋野中军!
“传令!”秦砚霍然起身,“全军出击!配合赵统领,内外夹击!”
反攻的号角吹响。
疲惫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冲出城门,杀向草原大营。
沈清辞站在城头,看着那道黑色洪流冲入敌营。火光中,她看见秦砚一马当先,剑光所过,血花飞溅。
这一战,从黄昏打到深夜。
草原大营被攻破,拓跋野率残部败退三十里。
鹰嘴崖守住了。
但代价惨重——五千守军,只剩两千。赵铁山的敢死队,回来不足百人。
黎明时分,秦砚带兵回营。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看见沈清辞还在城头,他笑了,笑容疲惫却明亮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流下来。
不是喜极而泣,是劫后余生。
秦砚走到她面前,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:“别哭,我们赢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握住他的手,很凉,却很有力。
两人并肩站在城头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但战争,远未结束。
远处地平线上,草原败军的烟尘还未散尽。
而更北方,拓跋野正在重整旗鼓。
这一战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头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守住了。
守住了鹰嘴崖,守住了北境,也守住了……彼此心中的光。
沈清辞靠在秦砚肩上,轻声道:“秦砚,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无论以后多难,都要活着。”她说,“因为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秦砚握紧她的手:“我答应你。”
朝阳升起,金光洒满血染的城墙。
而在他们身后,幸存的将士们默默列队,向着城头那对并肩的身影,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