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旨,”韩铮上前,取出密旨,“命秦砚、沈清辞安心养伤,北境军务暂由赵铁山代理。”
这是强行让他们休息。
秦砚接过密旨,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七日后,沈清辞痊愈下床。
她第一时间去看秦砚。他靠在床头,正看北境地图,脸色仍苍白,但精神尚好。
“你……”沈清辞眼眶微红,“我听说了,你去黑石山……”
“小事。”秦砚放下地图,看着她,“你好了就好。”
只五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
沈清辞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探他额头:“还烧吗?”
“退了。”秦砚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陛下准我辞官。”秦砚缓缓道,“北境战事了结后,我就不是兵部侍郎了。我打算……去江南,找个安静地方,开个学堂,教孩子们读书。”
沈清辞怔住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秦砚看着她,“清辞,我的身份,注定是朝堂的隐患。我在一天,就有人拿前朝血脉说事。不如离开,对陛下好,对朝局好,也……对你好。”
“对我好?”
“你若与我走得太近,也会被牵连。”秦砚苦笑,“清辞,你有大好前程,不该被我拖累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
帐内只有两人呼吸声。
许久,她抬头,直视他:“秦砚,你听好了。我沈清辞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趋吉避凶,而是问心无愧。你若真想去江南开学堂,我陪你。但你若是因为怕拖累我而走……我不答应。”
秦砚一震。
“朝堂那些人要说,就让他们说去。”沈清辞声音坚定,“前朝血脉又如何?你这半年来为大晟做的,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多得多。陛下信你,将士信你,百姓信你,我……也信你。”
“清辞……”
“所以,别说什么拖累。”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“秦砚,我们并肩走到现在,以后的路,也要一起走。你明白吗?”
秦砚看着她明亮的眼睛,心中某处轰然倒塌。
他忽然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。
很轻的一个拥抱,却仿佛用尽所有力气。
“好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一起走。”
帐外,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,交叠在一起。
而此刻的京城,暗流仍在涌动。
荣王旧部虽散,但新的势力已在滋生——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孙廷和为首的一批清流,开始联名上书,要求“严查前朝余孽,肃清朝纲”。
矛头直指秦砚。
萧执将奏折全部留中,但压力与日俱增。
更麻烦的是,江南传来消息:郑沧海遭刺客暗杀,重伤昏迷。刺客当场自尽,身上搜出……草原狼头图腾。
草原的手,已伸到江南。
“陛下,”韩铮匆匆进宫,“臣查到,刺杀郑沧海的刺客,与荣王府有关。荣王虽倒,但其残余势力与草原勾结,意图在江南制造混乱,牵制朝廷。”
“好一个一石二鸟。”萧执冷笑,“北境拖住秦砚,江南牵制沈清辞。拓跋野……倒是有长进。”
“陛下,现在怎么办?”
萧执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传旨给沈清辞,命她伤愈后即刻返京。江南……朕亲自去一趟。”
“陛下不可!”韩铮大惊,“江南局势未明,太危险了!”
“正因为危险,朕才要去。”萧执眼中闪过厉色,“朕倒要看看,是哪些魑魅魍魉,敢在朕的江山里作乱。”
帝王的怒火,已燃至眉睫。
而此刻的鹰嘴崖,沈清辞接到了返京的圣旨。
“陛下召我回京?”她蹙眉,“北境战事未了……”
“陛下定有深意。”秦砚道,“清辞,你回去也好。江南那边……怕是出事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,我回去。但你答应我,好好养伤,不许再冒险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日后,沈清辞启程返京。
秦砚送她到营门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沈清辞递过一个锦囊,“里面是改良后的神机弩图纸,还有……我写的一些守城心得。或许有用。”
秦砚接过,握在手心:“一路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马车驶出军营,驶向南方的官道。
秦砚站在原地,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,才转身回营。
手中锦囊温热,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他知道,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但他也相信,无论前路多难,他们终会重逢。
因为有些缘分,注定斩不断。
有些情谊,注定一生。
而此刻的马车内,沈清辞掀开车帘,回望鹰嘴崖方向。
那座血染的关隘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也藏着一个人。
一个让她牵挂的人。
“姑娘,”青鸾轻声问,“您舍不得秦将军?”
沈清辞放下车帘,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“那为何不留下?”
“因为京城需要我,陛下需要我。”沈清辞闭上眼,“而且……只有我在朝堂站稳,才能更好地护着他。”
这是她的选择。
也是她的担当。
马车疾驰,驶向未知的前路。
但这一次,她心中有了光。
有了牵挂。
也有了……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