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宫门已闭。
沈清辞的马车在午门前停下,守门禁军举矛阻拦:“宫门已闭,来者何人?!”
“青衣署署正沈清辞,有急事面圣!”她掀开车帘,青色官袍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禁军统领认得她,犹豫道:“沈署正,按规矩,夜间无旨不得入宫……”
“规矩?”沈清辞下车,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,“陛下赐我‘如朕亲临’金牌,见此牌如见陛下。开宫门!”
金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,确是御赐之物。
禁军统领脸色一变,咬牙挥手:“开侧门!”
宫门沉重地开启一条缝,沈清辞快步踏入,青鸾和阿七紧随其后。
“沈署正,”统领低声道,“今夜孙大人在宫中当值,您要小心。”
孙廷和?他果然在!
沈清辞点头:“多谢提醒。”
穿过长长的宫道,御书房灯火通明。高公公守在门外,见她来,大惊:“沈署正,您怎么……”
“陛下歇了吗?”
“还没有,正批阅奏折……”高公公话未说完,里面传来萧执的声音: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清辞推门而入。
萧执坐在案前,手中朱笔未停,头也未抬:“账目被烧了?”
“陛下知道了?”
“韩铮半个时辰前禀报了。”萧执放下笔,抬眼看她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清辞跪地:“臣恳请陛下,即刻捉拿孙廷和。”
“理由?”
“孙廷和之子孙文举,挪用户部库银二十万两,私放印子钱给荣王府。荣王府倒台后,他怕事情败露,故与荣王余党勾结,先制造江南刺杀嫁祸草原,再以查账为名针对臣,实则为灭口。”
萧执沉默片刻:“证据呢?”
“被烧的账目中有详细记录,但……”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,“臣早有防备,这是副本。”
这是她离京前,让吴文远暗中誊抄的副本,一直贴身收藏。
萧执接过,快速翻阅,脸色渐沉。
册中不仅记录了孙文举挪用库银的明细,还有孙廷和这些年收受江南世家贿赂、包庇走私的罪证,甚至……有几页提到先帝晚年一桩秘事。
“这个……”萧执手指停在某一页,“孙廷和参与过当年宸妃案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孙廷和当时是刑部主事,曾奉太后密令,伪造宸妃‘产后血崩’的医案。此事他隐瞒至今,荣王倒台后,他怕被揭发,故更加疯狂。”
原来如此。孙廷和不仅是贪腐,还牵扯到当年的宫廷秘案。这样的把柄若曝光,孙家九族难保。
“所以他要杀你灭口。”萧执合上册子,“但这本册子,还不足以定他的罪。他是三朝老臣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若无铁证,动他会引发朝堂地震。”
“臣有铁证。”沈清辞抬头,“请陛下即刻派人搜查孙府,在孙廷和书房暗格中,有一个紫檀木匣,里面是他与荣王府的密信往来,还有……他指使刺客焚烧账目的手令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精光: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臣在都察院时,曾留意他书房布局。”沈清辞道,“孙廷和有个习惯,重要物件都藏在书架第三排《论语》后的暗格中。他以为无人知晓,但臣……恰好知道。”
这是前世职场中学到的观察力——再谨慎的人,也有习惯性动作。
萧执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清辞,你比朕想的还要……可怕。”
“臣只为自保,也为还秦将军清白。”
提到秦砚,萧执眼神微黯:“北境刚传来战报,野狼谷之战惨烈,秦砚重伤昏迷,现下生死未卜。”
沈清辞身子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但好消息是,”萧执继续道,“草原大军也伤亡惨重,拓跋野退兵五十里。北境暂时安全了。”
一喜一忧,沈清辞心乱如麻。
秦砚重伤……他答应过要活着回来的。
“朕已派太医署最好的大夫北上。”萧执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“清辞,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朝堂,不能乱。若秦砚醒来,看见京城大乱,他的伤就白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