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廷和的尸体在午门前曝尸三日,这是萧执的旨意——震慑朝堂,肃清余毒。
三司会审的结果震动京城:孙廷和贪墨库银、勾结荣王、陷害忠良、谋杀证人数罪并罚,虽死仍削官夺爵,抄没家产。其子孙文举判斩立决,孙家女眷发配边关,男丁三代不得入仕。
牵连的官员多达二十七人,都察院几乎被掏空。周文渊临危受命,擢升左都御史,开始艰难的整顿。
七月初十,大朝会。
这是孙廷和倒台后的第一次朝会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萧执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:“孙廷和案,想必诸位都已知晓。朕只问一句——大晟的朝堂,何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?”
无人敢答。
“自今日起,都察院重组,御史入选需经吏部、青衣署双重考核。”萧执继续道,“凡有贪腐、结党、诬告者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。诸位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这是敲山震虎,也是警告。
散朝后,沈清辞被单独留下。
御书房内,萧执亲自给她斟茶:“这次你做得很好。不仅扳倒孙廷和,还肃清了朝堂风气。”
“是陛下运筹帷幄,臣不敢居功。”沈清辞垂眸。
萧执笑了:“清辞,在朕面前不必如此谨慎。朕问你,秦砚的伤如何?”
“太医说需静养三月,但他……闲不住。”沈清辞苦笑,“昨日还去兵部查阅北境军报。”
“他的性子,朕了解。”萧执沉吟,“北境那边,拓跋野虽退,但秋后必有大举。朕想调秦砚回北境总领防务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他的身份,终究是隐患。这次孙廷和案,已有人私下议论,说秦砚是借机清除异己,为前朝复辟铺路。”
又是老调重弹。
沈清辞蹙眉:“陛下信吗?”
“朕若信,就不会让他活着回京。”萧执看着她,“但清辞,人心难测。秦砚在北境威望日隆,若再立战功,恐功高震主。届时,就算朕信他,朝中那些人也容不下他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难题——秦砚越优秀,越危险。
“所以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朕想让他去江南。”萧执缓缓道,“江南刚经整顿,需要能臣镇守。秦砚有才干,熟悉江南,又与世家无瓜葛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而且……远离京城,远离是非。”
这是保护,也是流放。
沈清辞沉默。
“你不愿?”萧执问。
“臣……只是觉得可惜。”沈清辞抬头,“秦砚是帅才,该在沙场建功。江南虽重,却非他用武之地。”
“那你说如何?”
沈清辞思索片刻:“陛下可让秦砚暂领北境防务,但加派监军。同时,在朝中为他正名——公开宸妃案部分真相,表明陛下对他的信任。如此,既能用其才,又能安人心。”
“公开宸妃案?”萧执挑眉,“那可是皇室丑闻。”
“只需公开一部分。”沈清辞道,“比如,宸妃之死确有蹊跷,秦砚是当年被迫分离的皇子之一,陛下与他实为兄弟。至于双生子、太后秘事……可暂时隐去。”
这是政治平衡——既给秦砚名分,又不伤皇室颜面。
萧执沉吟良久:“此计可行,但需时机。眼下朝局未稳,不宜再掀波澜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正说着,韩铮匆匆入内:“陛下,北境急报!”
萧执接过军报,脸色渐沉:“拓跋野集结新军十五万,号称三十万,八月必南下。这次……他带了攻城器械,还有……火炮。”
火炮!草原何时有此物?!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大晟虽有火炮,但笨重难移,主要用于守城。草原若真得了火炮,攻城能力将大增。
“火炮从何而来?”
“探马在草原大营发现东瀛工匠。”韩铮低声道,“拓跋野不仅与东瀛勾结,还从西边买来‘弗朗机炮’,射程可达三里。”
三方勾结!草原、东瀛、西夷……拓跋野这是要拼死一搏。
“秦砚知道吗?”
“军报已送去秦府。”
萧执起身踱步:“北境必须增兵。但京营北上需要时间,且……粮草筹措困难。”
“臣愿往北境督运粮草。”沈清辞忽然道。
“你?”萧执看她,“北境危险……”
“正因危险,臣才要去。”沈清辞跪地,“陛下,秦砚在北境苦战,臣不能独安京城。况且,青衣署在各地有分署,可协调粮草运输。臣去,比旁人更合适。”
萧执盯着她,许久,叹道:“清辞,你这是……要与他共生死?”
“臣是为大晟江山。”沈清辞坦然道,“北境若破,大难临头。臣虽女子,亦知国难当头,责无旁贷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萧执无法再拦。
“准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你要答应朕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离开皇宫,沈清辞直奔秦府。
秦砚正在院中练剑,肩伤未愈,动作稍显滞涩。见她来,他收剑:“听说你要去北境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嗯。”沈清辞点头,“三日后启程。”
秦砚沉默片刻:“清辞,北境不比江南,那里是真正的战场。你……”
“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沈清辞打断,“倒是你,伤未愈就要回北境,让我怎么放心?”
两人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。
最终,秦砚苦笑:“我们都劝不住对方。”
“那就别劝。”沈清辞走到他面前,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纱布,“答应我,这次要小心。不要再单骑冲阵,不要再以身犯险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秦砚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等北境战事结束,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成亲。”沈清辞忽然道。
秦砚怔住。
“我说,等战事结束,我们成亲。”沈清辞重复,脸上泛起红晕,眼神却坚定,“我不想再等了。秦砚,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在一起,想和你生儿育女,想和你……白头偕老。”
这些话,她藏在心里很久了。
秦砚眼眶微红,将她拥入怀中:“好。等战事结束,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。”
两人相拥,院中桃花纷落。
而此刻的秦府门外,一辆马车悄然停驻。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——竟是秦烈!
这位老将军在太医精心治疗下,终于恢复部分记忆。他看着院中相拥的两人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“老爷,”老仆低声道,“要进去吗?”
秦烈摇头:“回府。”
马车悄然离去。
当夜,秦府书房。
秦砚接到父亲手书,只有八字:“速来府中,有要事相告。”
父亲醒了?还恢复了记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