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八,沧州官道。
沈清辞的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。连日的暴雨让道路成了沼泽,车轮不时陷进泥坑,需护卫们合力推拉才能继续。青鸾掀开车帘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:“姑娘,照这个速度,至少还要十日才能到北境。”
沈清辞正查看粮草调度文书,头也不抬:“传令下去,改走水路。沧州有运河直通幽州,虽然绕远,但比陆路快。”
“可运河现在可能也被暴雨影响……”
“那也得试。”沈清辞放下文书,神色凝重,“北境十五万大军,每日耗粮五千石。若粮草延误三日,军心必乱。我们不能冒险。”
青鸾领命下车安排。
沈清辞揉着眉心,脑中快速计算:江南第一批粮草三十万石已从扬州启运,走海运至天津港,再由陆路转运北境。但海路需看天时,若遇风浪,延误更久。
“阿七,”她唤道,“天津港那边有消息吗?”
阿七策马上前:“刚收到飞鸽传书,第一批粮船已抵港,但港口官员以‘查验’为由,迟迟不放行。”
“查验?”沈清辞蹙眉,“是谁在阻拦?”
“天津卫指挥使,刘琨。”阿七压低声音,“此人是荣王旧部,荣王倒台后投靠了……户部侍郎钱谦。”
又是钱谦!此人表面中立,实则暗中串联孙廷和余党,处处设障。
沈清辞沉思片刻:“传我手令给天津青衣分署,让他们‘协助’查验。若刘琨再不放行……就查查他这些年的账目。”
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刘琨在天津多年,必不干净。
“是!”阿七正要离去,忽然勒马,“姑娘,前方有情况!”
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,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约百余人,盔甲鲜明,打的是户部旗号。
“停车戒备。”沈清辞下令。
骑兵在十丈外勒马,为首的是个白面官员,四十上下,正是户部侍郎钱谦本人!
“沈署正,”钱谦下马,皮笑肉不笑,“本官奉旨巡查漕运,巧遇署正,特来问个好。”
巧遇?沈清辞心中冷笑,面上却平静:“钱大人有心了。不知大人巡查漕运,可有什么发现?”
“发现不少。”钱谦走到车前,“今年江南暴雨,漕粮受损,户部正在重新核算北境粮草配额。沈署正运的这批粮……恐怕要减三成。”
减三成!那就是每日少一千五百石粮,北境将士要饿肚子!
“钱大人,”沈清辞下车,直视他,“北境十五万将士正在浴血奋战,你减他们的粮,是何居心?”
“沈署正言重了。”钱谦不慌不忙,“不是本官要减,是户部核算后,确实只能拨这么多。况且……沈署正运粮途中损耗巨大,从扬州到天津,已损耗两万石。这笔账,还没算呢。”
这是诬陷!粮草运输确有损耗,但绝无两万石之巨。
“钱大人可有凭证?”
“自然有。”钱谦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沿途各仓呈报的损耗明细,沈署正可要看看?”
沈清辞接过,快速翻阅。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一应俱全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她合上账册:“既然钱大人坚持,那本官就按户部新配额运粮。但若因此导致北境战败,钱大人……可要担这个责任?”
钱谦脸色微变:“战事乃兵部之责,与户部何干?”
“粮草不济,军心不稳,如何作战?”沈清辞步步紧逼,“钱大人若执意减粮,就请立下军令状——北境若因缺粮而败,钱大人以死谢罪。”
这话太狠,钱谦冷汗涔涔:“沈署正……这是威胁本官?”
“是提醒。”沈清辞转身,“阿七,继续赶路。钱大人,告辞。”
车队重新启程。
钱谦站在原地,脸色青白。身旁心腹低声道:“大人,就这么放她走?”
“不放又能怎样?”钱谦咬牙,“这女人有陛下撑腰,硬碰不行。不过……她以为能顺利到北境?哼,走着瞧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队离去。
马车内,青鸾担忧:“姑娘,钱谦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看着窗外,“但他不敢明着来,只会在暗处使绊。青鸾,传信给韩铮,让他派人暗中保护粮队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沈清辞想起什么,“秦砚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青鸾摇头:“秦将军还在京城查案,暂无消息。”
沈清辞心中不安。京城水深,秦砚虽有韩铮相助,但暗箭难防。
但愿他平安。
同一时间,京城。
秦砚站在刑部大牢外,面色阴沉。昨夜,孙廷和案的关键证人——荣王府账房先生赵四,在狱中“自缢身亡”。但秦砚检查尸体时发现,赵四脖颈上的勒痕是死后伪造,真正死因是毒杀。
“看守怎么说?”他问韩铮。
“都说没看见外人进出。”韩铮低声道,“但臣查到,昨夜子时,刑部侍郎李如松曾来巡视。”
李如松?此人原是孙廷和门生,孙廷和倒台后迅速投靠钱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