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十月初,鹰嘴崖已落下第一场雪。雪花如絮,覆盖了关隘内外还未干涸的血迹,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伤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沈清辞裹着厚重的青色斗篷,在伤兵营中巡查。她的手因连日救治伤员而冻得通红,几处裂口渗着血丝,但动作依旧稳如磐石。
“沈大人,三号营帐的李校尉高烧不退!”一个年轻医官匆匆跑来,脸色焦急。
沈清辞立即转身:“用我带来的那瓶‘清瘟散’,温水化开,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。若子时还不退烧,再来叫我。”
“是!”
这已是她来到北境的第二个月。粮草危机虽暂时缓解,但战事绵延,伤员不断增加。更棘手的是,随军医官告诉她,治疗外伤的药材即将告罄。
“金疮药只剩三十瓶,止血散不足十斤,麻沸散更是早已用完。”老医官叹气道,“昨日截肢的两个士兵,是咬着木棍硬挺过来的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没有麻药,意味着每一次清创、每一次截肢都是酷刑。她连夜写了三封急信,分别发往京城太医院、江南郑家,以及北境附近的几个州府求援。
但远水难解近渴。
“大人!”青鸾从营外快步走来,压低声音,“巡逻队在关外五里处,发现一队可疑商旅,押着十几车货物。赵将军已派人拦截,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商旅?这种时候还敢往战区跑?
沈清辞心中警觉,随青鸾来到关隘城门。赵铁山正带人检查那些车辆,见沈清辞到来,抱拳道:“沈大人,这些人自称是江南药商,说是受郑家所托,运送药材来北境。但通关文牒有问题,时间对不上。”
车队前站着一个中年商人,面白微胖,见沈清辞身着官服,忙上前行礼:“小人王富贵,见过大人。这些药材确实是郑家所托,通关文牒上的日期是……”
“是十天前签发的。”沈清辞接过文牒,仔细查看,“但从江南到北境,即便走最快的水陆联运,至少也要半个月。王老板,你的车队难道会飞?”
王富贵额角冒汗:“这……可能是文书官员笔误……”
“笔误?”沈清辞冷笑,走到一辆车前,随手掀开油布。底下确实是成捆的药材,但她伸手探入深处,摸到的却不是草药,而是硬物。
“全部卸车检查!”
士兵们一拥而上。王富贵脸色大变,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,直扑沈清辞!
“大人小心!”青鸾惊呼。
但沈清辞早有防备,侧身避过,同时抬脚踢向对方手腕。匕首脱手飞出,王富贵还想再攻,已被赵铁山一刀鞘击倒在地。
“绑了!”
这时,卸车的士兵发出惊呼:“将军!车底藏有兵器!”
只见药材下面,赫然是一捆捆崭新的刀剑,甚至还有三架小型弩机!
“好个药商!”赵铁山怒极,“说!谁派你来的?这些兵器要送给谁?”
王富贵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沈清辞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些兵器。刀柄上刻着细微的印记——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又是凤凰余孽。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对赵铁山道,“赵将军,把他押下去,分开审问他手下的人。另外,这些药材仔细检查,确认无毒后再用。”
“是!”
回到营帐,沈清辞摊开北境地图。鹰嘴崖地处要冲,往北五十里便是草原联军大营,往南则是大晟境内。若这批兵器顺利运入关内,再分发到潜伏的奸细手中,里应外合之下,鹰嘴崖危矣。
“青鸾,传我命令,从今日起关隘戒严,进出人员一律严格搜查。再给秦将军传信,告知此事。”
“是。”
当夜,沈清辞在灯下写奏折。她不仅要汇报北境情况,还要分析这批兵器背后的阴谋。写着写着,忽然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。
“姑娘!”青鸾急忙扶住她,“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必须休息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沈清辞强撑着坐直,却感到喉头一甜,竟咳出血来。
血色暗红,落在奏折上,触目惊心。
“医官!快叫医官!”
老医官匆匆赶来,把脉后脸色凝重:“沈大人这是劳累过度,心血耗损,加上北境严寒,邪气入体。若再不休息,恐成大病。”
“我不能休息。”沈清辞擦去嘴角血迹,“战事未平,伤员不断,我若倒下……”
“您若倒下,才是真的完了!”青鸾红了眼眶,“姑娘,您就听医官的话,休息一日,就一日,好不好?”
看着青鸾哀求的眼神,沈清辞终于松口:“好,我休息半日。但若有急事,必须叫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
服了安神汤药,沈清辞沉沉睡去。梦中却不安稳,时而梦见秦砚深陷重围,时而梦见关隘被破,尸横遍野。最后梦见一个背影,身着龙袍,缓缓转身——竟是萧执,但眼中流着血泪。
她惊醒过来,浑身冷汗。
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:“沈大人!草原夜袭!”
沈清辞立即披衣起身:“情况如何?”
“东北角防线被突破,赵将军已带人顶上!但敌人来得突然,像是早有内应!”
内应?沈清辞心头一凛:“青鸾,随我去东北角!”
“姑娘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