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角烽火台已燃起狼烟,喊杀声震天。沈清辞登上城墙,只见关外黑压压全是骑兵,火把如繁星。赵铁山正率军死守缺口,但敌人攻势凶猛,已有数十草原兵冲入关内。
“阿七,带一队人去粮仓,严防敌人纵火!青鸾,组织轻伤员上城墙,用弓弩支援!其余人,随我守城门!”
沈清辞拔剑在手。这把剑是秦砚临别时所赠,剑名“青霜”,出鞘时寒光凛冽。
一支流箭射来,她挥剑格开,手腕震得发麻。终究不是习武之人,但她不能退。
“沈大人小心!”一个年轻士兵扑来,为她挡下一刀,自己却倒在血泊中。
沈清辞扶住他,快速包扎伤口。少年不过十七八岁,脸色苍白:“大人……我娘还在家等我……”
“你会没事的。”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“坚持住,援军马上就到。”
其实哪有什么援军。最近的驻军在百里之外,即便收到求援赶来,也要天明时分。
只能靠自己。
战斗持续到子时。沈清辞记不清自己挡开了多少刀剑,手臂早已麻木,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浸透衣袖。但她始终站在最前方,因为士兵们需要看见那袭青衣。
“援军!援军来了!”
忽然,关外传来号角声。一支骑兵从南面杀来,火把照亮旗号——是“秦”字大旗!
秦砚?!他怎么会来?
来不及细想,沈清辞精神一振:“将士们!秦将军来援!随我杀出去,内外夹击!”
城门打开,守军如潮水般涌出。关外草原军见势不妙,开始溃退。
半个时辰后,战事平息。
秦砚策马来到沈清辞面前,见她浑身是血,瞳孔一缩:“清辞!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沈清辞勉强笑笑,“你怎么来了?京城的事……”
“办完了。”秦砚下马,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,“别说话,先治伤。”
营帐内,秦砚亲自为她清理伤口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,他动作轻柔,眼中却满是心疼与自责:“我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,正好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钱谦那边……”
“已伏法,供出了十七条走私通道,江南正在清洗。”秦砚包扎好伤口,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我在钱谦府中,发现了一封密信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是十年前的旧物。但内容让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信是钱谦写给草原某位王子的,承诺在必要时“开北境门户”,条件是大晟割让幽云三州。而信末的印章,除了钱谦私印,竟还有半个模糊的印记——双龙佩的形状!
“这是……”沈清辞猛地抬头。
“我母亲那半块玉佩的印记。”秦砚声音低沉,“当年我母亲被害前,玉佩失踪。我一直以为是太后所为,但现在看来……钱谦,或者说他背后的人,可能更早就在布局。”
“布局什么?”
“颠覆大晟,复辟前朝。”秦砚一字一句,“但复辟的,不是萧执,也不是我,而是另一个人——一个同时拥有前朝血脉和大晟权柄的人。”
沈清辞脑中闪过一个名字:“你是说……当年失踪的那位皇子?宸妃的另一个儿子?”
“或许不止。”秦砚展开另一张纸,上面是他根据线索绘制的关系图,“清辞,我怀疑当年宸妃生的不是双生子,而是……三胞胎。”
三胞胎?!
沈清辞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一子被萧家收养,成了萧执;一子被太后培养,成了我;还有一子……可能被前朝余孽带走,暗中培养。”秦砚指向关系图上一个问号,“这个人,现在应该已经成年,且身居高位。钱谦、孙廷和、甚至长公主,可能都是他的棋子。”
“那他的目的是什么?既然已有大晟权柄,为何还要勾结外敌?”
“因为名不正言不顺。”秦砚冷笑,“他要的不仅是权柄,是皇位,是光明正大地坐上那个位置。而要达到这个目的,他需要外敌入侵,需要朝廷动荡,需要……一个‘救国于危难’的机会。”
沈清辞脊背发寒:“所以北境战事,根本就是他策划的?甚至萧执的身世曝光,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?”
“很可能。”秦砚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,可能是任何一个人。我们必须找出他,否则大晟危矣。”
帐外,风雪更急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御书房内,萧执看着北境送来的捷报,嘴角却无笑意。
他手中也有一封信,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棋子已动,三日后北境有变。望陛下早作准备。”
落款处,盖着半个双龙印。
萧执将信在烛火上点燃,火光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传旨,朕要亲征北境。”
“陛下不可!”内侍大惊,“御驾亲征非同小可,且京城需陛下坐镇……”
“京城?”萧执看向窗外漫天飞雪,“若北境失守,京城又能守多久?况且……朕有些事,必须亲自去查清楚。”
比如,那位隐藏在暗处的“兄弟”。
比如,六十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比如,他究竟是谁——是萧执,还是某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亡国血脉?
火盆中的信纸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