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像上的青年眉眼温润,唇角含笑,若非那双眼睛深处暗藏的锐利,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个不问世事的书生。萧执的手指抚过画像边缘,在“玄鸟自藏”四个字上停留良久。
“永徽元年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那年朕刚登基,江南暴雨成灾,朕曾派钦差巡视。若这画真是那年所绘,说明此人当时就在江南,甚至……可能见过朕派去的钦差。”
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:“陛下,臣记得郑沧海曾在奏折中提过,永徽元年江南水患时,有一神秘富商捐银三十万两赈灾,却不肯留名,只让人在功德碑上刻了一个鸟形符号。”
“鸟形符号?”秦砚追问。
“郑大人当时以为是祥瑞,还特意画了下来。”沈清辞从随身文书中翻找,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——上面正是展翅飞鸟的简笔画,与账簿中“玄鸟”的暗记一模一样。
三人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“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。”萧执冷声道,“当年国库空虚,江南赈灾全靠各地募捐。若此人能随手拿出三十万两,其财力之雄厚,恐怕不亚于江南几大世家。”
“而且他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捐款,”秦砚分析,“既收买了民心,又不会引起朝廷过多注意——毕竟灾情紧急,谁也不会深究捐款人的身份。”
沈清辞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他通过这种方式,在江南民间留下了‘善人’的名声。若他日真要举事,这便是现成的民心基础。”
一环扣一环,步步为营。
萧执将画像卷起:“韩铮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派人去江南,查永徽元年所有大额捐款记录,特别是匿名捐款。另外,查江南各大世家、商号那年的账目,看有无三十万两银子的异常流动。”
“遵旨。”
韩铮领命离去。萧执又看向秦砚和沈清辞:“关隘修缮需要几日?”
“至少七日。”秦砚禀报,“西门损坏最重,城门需要更换,墙体也有多处裂缝。臣已命人日夜赶工。”
“朕带来的工匠可协助。”萧执道,“七日之内,必须完工。草原虽败,但左贤王主力尚存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沈卿,”萧执转向沈清辞,“你伤势未愈,这几日好生休养。朕需要你尽快恢复,江南那边……恐怕还要你走一趟。”
沈清辞一怔:“陛下是让臣去查‘玄鸟’?”
“不只查‘玄鸟’。”萧执目光深远,“朕怀疑,江南的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钱谦、长公主、甚至可能还有朝中其他官员,都与江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你是青衣署署正,最擅舆情监察与人脉梳理。此事非你不可。”
秦砚欲言又止。他不想让沈清辞再涉险,但知道这是皇命,也是大局所需。
沈清辞却坦然行礼:“臣领旨。待关隘稳固,臣便动身南下。”
“好。”萧执点头,“朕会派一队精锐护卫。秦砚,北境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议事完毕,已是深夜。沈清辞回到自己的营帐,却见秦砚已在帐外等候。
“怎么还没休息?”她轻声问。
“等你。”秦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“清辞,江南此行,凶险万分。‘玄鸟’潜伏二十年,势力根深蒂固,你单枪匹马……”
“我不是单枪匹马。”沈清辞微笑,“有陛下派的护卫,有江南青衣分署,还有郑家在江南的根基。况且,”她顿了顿,“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”
秦砚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:“这是我的私令。凭此令,可调动北境所有暗线。江南也有我的人,必要时刻,他们会听你调遣。”
令牌乌黑,正面刻“秦”字,背面是展翅雄鹰。沈清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是秦砚经营多年的情报网,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秦砚将令牌塞进她手中,“清辞,我要你平安回来。”
他的目光灼灼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深情。沈清辞心头一暖,握紧令牌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两人在月色下对视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七日后,鹰嘴崖修缮完毕。萧执亲自主持祭旗仪式,犒赏三军。而沈清辞已收拾行装,准备南下。
临行前夜,萧执单独召见她。
御帐中只有他们二人,烛火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沈卿,此去江南,朕有三件事交代。”萧执递过一封密信,“第一,查清‘玄鸟’真实身份。第二,摸清江南各方势力与他的关联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查一查,当年宸妃生产时,除了接生嬷嬷和宫女,还有谁在场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:“陛下是怀疑……”
“朕只是想把所有疑点都弄清。”萧执神色平静,但眼中暗流涌动,“秦砚说可能是三胞胎,但朕在想……若是四胞胎呢?”
四胞胎?!
“当然,这只是猜测。”萧执淡淡道,“但皇室秘辛,往往比想象中更黑暗。沈卿,朕能信任的人不多,你是其中之一。望你此行,能为朕带回真相。”
“臣定竭尽全力。”
次日清晨,沈清辞带着二十名精锐护卫南下。青鸾、阿七随行,除此之外,还有两名萧执特意指派的太医——她的伤虽已好转,但长途奔波仍需调理。
马车驶出关隘时,沈清辞回头望去。城楼上,秦砚的身影挺立如松,遥遥目送。
她握紧怀中令牌,心中默念:等我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