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之路比想象中顺利。或许是草原新败,或许是“玄鸟”另有打算,一路上竟无任何袭扰。十日后,车队抵达徐州。
按计划,他们将在徐州换乘船只,沿运河南下扬州。但刚进徐州城,青衣分署的人就送来急报:
“署正,三日前扬州突发时疫,已封城戒严!郑大人亲自坐镇,但疫情扩散极快,已有数百人染病!”
时疫?沈清辞蹙眉:“可查出源头?”
“据说最初是从一家货栈爆发,那货栈专营江南与北境的药材运输。”
药材运输……沈清辞心头警铃大作:“那家货栈,可是叫‘永昌号’?”
来人惊讶:“署正如何得知?正是永昌号!”
永昌号,正是王富贵名下的货栈之一!
“这不是时疫,是人为投毒。”沈清辞立刻断定,“传令,队伍不停留,全速赶往扬州!另发急信给陛下和秦将军,告知此事!”
“可扬州已封城……”
“那就闯进去!”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,“对方故意制造疫情,就是要阻挠我们调查。越是如此,我们越要进扬州!”
当日午后,扬州城遥遥在望。
这座江南名城如今城门紧闭,城墙上守卫森严,城外搭着临时医棚,隐约可闻哀嚎声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腐臭混合的气味。
“来者何人!”城上守军高喊。
“青衣署署正沈清辞,奉旨南下公干!开城门!”
守军犹豫片刻:“沈大人恕罪,知府大人有令,封城期间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沈清辞取出萧执所赐金牌:“陛下御赐金牌在此,如朕亲临!开城门!”
金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守军不敢再拦,城门缓缓打开。
城中景象触目惊心:街道冷清,店铺紧闭,只有差役推着板车运送尸体。偶尔有百姓从窗缝中张望,眼中满是恐惧。
沈清辞直奔府衙。郑沧海正在大堂与医官议事,见她到来,又惊又喜:“沈署正!你怎么……”
“郑大人,长话短说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疫情如何?源头可查清了?”
郑沧海面色凝重:“已死亡八十七人,染病者四百余。源头确在永昌号货栈,但奇怪的是,货栈掌柜和伙计在疫情爆发前就全部失踪了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下官在货栈地下,发现了一个密室。”
“密室中有什么?”
“账簿,书信,还有……”郑沧海让左右退下,才道,“半块双龙佩。”
又是双龙佩!
沈清辞跟着郑沧海来到货栈。此处已被官府查封,空气中还残留着怪异的甜腥味。密室入口在货架后方,十分隐蔽。
密室不大,但堆满了文书。最显眼的是桌上一个锦盒,盒中正是半块玉佩——与萧执、秦砚手中的那两块,材质、雕工一模一样,只是纹路略有不同。
三块玉佩,三个皇子?
沈清辞拿起玉佩细看,忽然发现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:“丙申年制”。
丙申年,二十年前。
“这玉佩是后来仿制的。”她得出结论,“但仿制者见过真品,且知道玉佩的重要性。”
“署正,”郑沧海递过一封信,“这是在密室里找到的,还没拆封。”
信封上无字,火漆完好。沈清辞小心拆开,抽出信笺。只看了一眼,她就浑身冰凉——
信是写给“玄鸟”的,落款是“三弟”。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兄已入彀,疫可为引。待京中变,江南可定。”
信纸右下角,盖着一个熟悉的私印:陈璞。
文渊阁大学士陈璞,清流领袖,三朝老臣,在朝中素有“刚正不阿”之名。竟也是“玄鸟”的人?!
更可怕的是,“兄已入彀”——这个“兄”,指的是谁?萧执?秦砚?还是……
沈清辞猛地想起,萧执离开京城时,陈璞曾率众跪谏。若他是“玄鸟”的人,那劝谏是真心,还是为了把萧执逼出京城,方便他们在京中行事?
“郑大人,”她急声道,“立刻传信给陛下,就说陈璞有异,请陛下小心!”
“可陈阁老德高望重,无凭无据……”
“这封信就是证据!”沈清辞将信递给他,“还有,立刻全城搜捕永昌号的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是!”
沈清辞走出货栈,看向阴沉的天空。扬州城的疫病,京城的暗流,北境的战事……这一切就像一张大网,而织网的人,终于要收网了。
她握紧那半块玉佩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萧执现在到哪了?秦砚在北境是否安全?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“玄鸟”,下一个目标会是谁?
远处传来钟声,是佛寺在为死者超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