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是李延年。这人虽然与李延年有七八分相似,但更年轻,眼神更锐利。他走到亭中,对云先生行礼:“老师。”
然后又转向沈清辞,微微一笑:“沈署正,久仰了。在下李云舟,君山书院山长。”
李云舟……李延年……
沈清辞明白了:“你是李延年的……”
“侄儿。”李云舟接道,“也是他选中的继承人。二十年前,我叔父加入‘玄鸟’时,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划——若真皇子不存,便由我来顶替。”
“所以陈璞到死都不知道,他要拥立的‘四皇子’,根本不存在?”
“他知道。”李云舟在沈清辞对面坐下,“但他不在乎。他要的只是一个名义,一个可以推翻萧家统治的名义。至于坐上皇位的是谁,不重要。”
云先生补充道:“陈璞要的是新政,是寒门出路;我叔父要的是权势,是李家荣耀;而我……”他看向李云舟,“要的是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。我们的目标不同,但道路一致——推翻旧朝,建立新朝。”
沈清辞冷笑:“所以你们就勾结草原?毒害百姓?伪造玉玺?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李云舟平静道,“沈署正,你可知道大晟立国六十年,有多少寒门士子被埋没?有多少百姓在苛政下苦苦挣扎?萧执或许是个好皇帝,但他改变不了这个腐朽的制度。只有推倒重来,才能创造一个新世界。”
“那你们创造的新世界,是用多少人的血换来的?”沈清辞厉声道,“永昌号那些被毒死的百姓,北境那些战死的将士,韩王萧启……他才十六岁!”
李云舟神色微动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萧启的死,不在计划之内。那是陈璞擅作主张,我们已经处理了相关的人。”
“处理?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人命是可以用‘处理’两个字轻轻带过的吗?!”
亭外的雾气忽然开始流动。
云先生脸色一变:“有人来了。而且……很多。”
阿七冲进亭中:“姑娘,山下出现大量官兵!看旗号,是……是陛下亲临!”
萧执来了?!
沈清辞看向李云舟:“你们埋伏了人手?”
“没有。”李云舟摇头,“我说过,今日请沈署正来,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。至于陛下……”他苦笑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山下传来号角声。雾气中,隐约可见金龙旗在移动。
云先生站起身:“云舟,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是,老师。”
李云舟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:“沈署正,今日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。最后送你一句话: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未必是福。”
说完,他和云先生转身走向悬崖——那里竟有一条隐秘的绳梯,直通崖下的小船。
“拦住他们!”沈清辞急道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两人顺着绳梯迅速下滑,很快消失在浓雾中。
阿七要追,被沈清辞拦住:“别追了。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见我们,必然有退路。”
她走到悬崖边,只见雾中一艘小船如箭般驶离,转眼就看不见了。
而这时,山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萧执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,登上观潮亭。
“清辞!”萧执见到她安然无恙,明显松了口气,“你没事吧?他们有没有为难你?”
“臣没事。”沈清辞行礼,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“朕接到密报,说‘玄鸟’在君山现身,担心你有危险。”萧执环视四周,“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沈清辞将刚才的对话简要禀报。
当听到“四皇子已死”“李云舟是替身”时,萧执的脸色变幻不定。最后,他长叹一声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朕一直追查的‘四皇子’,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陛下,”沈清辞犹豫道,“李云舟说,他们的目标不是皇位,而是建立新朝。臣觉得,他未必是在说谎。”
萧执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清辞,如果你是朕,你会怎么做?”
“臣……不敢妄言。”
“朕让你说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:“臣以为,陈璞已死,李延年已被控制,‘玄鸟’的核心成员或死或逃。但李云舟说得对,大晟确实积弊已深。与其继续追查那些逃犯,不如……趁此机会,推行改革。”
萧执看着她:“改革?怎么改?”
“陈璞想要的寒门出路,可以给;李云舟想要的天下太平,也可以给。”沈清辞目光坚定,“陛下可以借此次事件,清洗朝堂,提拔新人;推行新政,整顿吏治。如此,既能瓦解‘玄鸟’的根基,又能真正造福百姓。”
萧执眼中闪过欣赏之色:“你和秦砚,都是朕的股肱之臣。好,就依你所言。”
他转身对韩铮道:“传旨,朕要在君山书院召见江南士子,聆听民情。另外,拟旨革除陈璞一党,开恩科选拔寒门,推行‘新政十条’。”
“遵旨!”
众人下山时,雾气渐散。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洞庭湖上,波光粼粼。
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观潮亭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茶炉还在冒着袅袅青烟。
李云舟最后那句话,在她心中回响:“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未必是福。”
但她不后悔。
真相或许残酷,但总比活在谎言中好。